第二十五章

深秋的风穿过教学楼走廊，卷起几片干枯的梧桐叶，贴在窗沿。高三的日子被试卷、倒计时和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填满，十八班的节奏一直紧绷。

知秋埋着头订正数学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手腕轻轻搭在桌面，安静得像窗边那株很少开花的绿植。

白欢欢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栀栀，听说了吗？最近总有别的班的人在走廊议论你和洛衍。”

知秋笔尖顿了一瞬，抬眼淡淡摇头：“没听见。”

陈迟瑶坐在一旁，放下手里的英语单词本，眉头轻轻蹙起：“我刚刚去打水的时候听见了，是夏音和她身边几个女生在聊。话没有说得很直白，但听着很不舒服，好像在暗示你总刻意靠近洛衍。”

“又是她？”白欢欢瞬间皱紧眉，语气带着火气，“真没完了。当初篮球赛的事本来好好的，人家洛衍就是正常打球，球球只是递一瓶水而已，怎么就被揪着说到现在？”

“小声点，别被旁人听见。”陈迟瑶轻轻拉了拉白欢欢的衣袖，“她很擅长这种，不会当众吵架，就一点点往外散零碎闲话。传到后面，事实是什么就没人关心了。”

知秋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重新把目光落回习题册上，声音很轻：“没事，不用管。谣言传久了，慢慢就淡了。”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憋着。”白欢欢叹气，“我们几个都清楚，篮球赛那天是洛衍主动找你要水，后来国庆邀约也是他提出来的，又不是你主动凑上去。凭什么所有闲话最后都落到你的头上？”

不远处，余文、孙原、刘哲文还有青然围在一块讨论物理题，听见这边的对话，几人不约而同停下交谈。

余文侧过头看向知秋，开口：“小班长，要是之后有人当着你的面乱嚼舌根，不用硬扛。我们几个都在，不会任由他们乱说。”

孙原点点头，性子直爽：“没错，我们全程都在场。事情是什么样，我们心里清楚。旁人要瞎猜，我们可以帮忙解释。”

刘哲文话不多，只是平静补充一句：“不要因为别人的闲话，影响自己备考的心态。”

青然温和笑着：“要是心里闷得慌，午休我们可以一起去操场散步，放松一下。”

知秋看向身边这群朋友，心底漫开一点暖意，轻轻弯了弯嘴角：“谢谢你们，我真的还好。”

她的日子，从来都少有偏爱。

母亲一直不喜欢她。在母亲眼中，她性格安静内向，不够圆滑，成绩只能算得上中上，比不上亲戚家开朗优秀的孩子。但凡知秋惹上一点流言，母亲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心疼，而是指责她不懂避嫌、自找麻烦。

家里唯一愿意无条件心疼、护着她的，只有年迈的奶奶。每天晚上回家，奶奶总会留好温热的夜宵，听她轻声说起学校里细碎的烦心事，不断告诉她，她没有错，不必强求所有人喜欢。

课间，走廊人流涌动。

洛衍起身去接水，刚走出教室，夏音就快步跟上，走到他身侧，声音柔和：“洛衍，最近学习压力大吗？叔叔还一直担心你，怕你分心。”

洛衍握着水杯，步伐没有停顿，径直往前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夏音紧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十八班的窗户，厚着脸皮，语气若无其事：“我知道你只是把知秋当成普通同学，可外面不少人都在议论你们。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流言传开来，对你、对她都不是好事。叔叔知道这些闲话之后，一直很发愁。”

洛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她，眼神阴沉，好像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装什么，想让我和你联姻，就算是死也不可能。”

夏音脸色瞬间破裂狰狞，但很快她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委屈，“可是其他人不会这么想。我也是担心你的前途，才跟叔叔提了几句。两家本来就对我们抱有期待，我不希望无关的人和事打乱你的节奏。”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这个啥也不是的外人来管，你也没有资格！”洛衍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接水，没有继续和她交谈。

夏音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脸上温柔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脸上的憎恶令人害怕。

她明白，轻飘飘的闲话很难彻底隔开两人。只要洛衍和知秋还在同一个班级，就有产生交集的机会。她需要想办法，让洛衍的父亲下定决心，彻底切断这份联系。

午休时分，班级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休息。白欢欢靠在知秋桌边，小声和她聊天。

“秋秋，说真的，洛衍其实人挺好的。篮球赛那天，所有人围着他庆祝，他第一时间就跑过来找你求夸奖。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把你放在心上。”

陈迟瑶小声附和：“嗯，只是现在压力太大了。外面流言不断，夏音又一直在背后吹风，很难办。”

知秋垂眸看着桌面，轻声道：“高三最重要的是高考。别的事情，都该放一放。”

话虽如此，脑海里还是会不自觉想起篮球赛那天，少年浑身汗水，带着一点少年人的臭屁，走到她面前等待夸奖的模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