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河畔的风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漫过两人并肩坐着的长椅。几片泛黄的叶子被风卷着，慢悠悠落在脚边。远处老街传来零星的叫卖声，不吵，反倒衬得这片河畔格外安静。

知秋捏着手里还剩小半块的桂花糕，指尖沾了点细碎的糖霜。她低头看着河面晃动的光影，轻声开口：“没想到这里藏着这样安静的地方，平时上学路过，从来没有往里面走过。”

洛衍靠在椅背上，后背轻轻贴着木板，目光望向远处缓缓流动的河水，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上次偶然发现的，人不多。想着你应该不会喜欢太喧闹的地方。”

话说出口，他没有转头看她，仿佛只是随口分享一处普通的地点，刻意掩去自己当初记下这里，就是想着或许哪天可以带她过来的心思。

知秋的指尖微微一顿，心里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接话，视线落在水面泛起的层层涟漪上，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红。她没有戳破这份藏起来的用心，只是小声应了一句：“嗯，确实很舒服。”

两人安静地坐了片刻。风掀起洛衍卫衣的衣角，他微微侧过身，目光扫过河岸边一排的桂花树，状似无意地提起：“再过一段时间，桂花会开得更盛。整条河都会是香味。”

“那应该会很好看。”知秋抬眼望向成片的桂树，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

“嗯。”洛衍简短应了一声，顿了顿，才继续，“要是有空，可以再来。”

依旧没有热烈的邀约，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设想，像朋友之间随口的约定。

知秋轻轻点头：“好。”

休息够了，两人起身沿着河畔慢慢往回走。老街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前面有一群人停下拍照，挡住了大半条小路。洛衍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稍稍挪到知秋的外侧，隔开拥挤的人流，动作自然，仿佛只是下意识的习惯，没有半点刻意。

知秋留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脚步微微放缓，目光落在他的侧影上。少年走在身侧，脊背挺直，神情依旧淡淡的，仿佛刚才的举动不值一提。

路过一家老旧的书店，木质橱窗里摆满旧书，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知秋脚步顿住，目光停留在橱窗里摆放的散文集上。

洛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低声道：“要进去看看？”

“可以吗？”知秋抬眼看他。

“反正时间还早。”洛衍淡淡开口，率先迈步推开书店的木门，门上挂着的铜铃轻轻叮铃一响。

书店里面安静极了，只有老旧吊扇缓慢转动的嗡鸣。书架一排挨着一排，弥漫着纸张与旧木头混合的气息。两人分开，各自在书架间闲逛。

知秋抽出一本散文集，靠在书架边静静翻看。没过多久，洛衍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诗集，递到她面前。书页边缘微微泛黄。

“之前看过，里面有些句子写得不错。”他语气平常，像是随手拿过来分享，“你可以翻翻看。”

知秋伸手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指腹，短暂一碰便分开。她低头翻开书页，目光扫过字迹。

“喜欢就拿着。”洛衍淡淡地说，“我已经看完了。”

知秋抬眸看向他：“不用了，我看完还给你。”

洛衍微微颔首，没有继续坚持。

两人在书店停留了将近半小时，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慢慢转暗，天边晕开一层柔和的橘粉色晚霞。街边的灯笼陆续亮起，暖融融的光落在石板路上。

“晚饭打算去哪里？”洛衍开口询问，语气自然。

“我都可以。”知秋回答。

“前面有家面馆，味道还行，人不算多。”洛衍简单说了一句，他之前查路线的时候顺带记下的店，却没有多说自己提前留意过。

面馆不大，暖黄灯光铺满小小的空间。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洛衍简单点了两份面，记得知秋不吃香菜，下单的时候，不动声色跟老板嘱咐一句，两份面都不要香菜。

这个细小的举动落在知秋眼里，她握着水杯的手指轻轻收紧。她没有开口问他怎么记得，只是安静坐着，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面端上桌，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窗玻璃。

吃面的时候，两人偶尔闲聊几句，大多是学校里的小事。余文又闹出什么笑话，班里最近布置的作业，还有下周即将到来的月考。洛衍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语调始终平稳，没有过分热情。

晚饭结束，天色彻底暗下来。老街的灯笼全部点亮，连成一片暖红色的光带。

走到路口，这里就要分开，各自回家。

晚风轻轻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落叶。洛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知秋，夜色柔和了他眉眼的轮廓。

“今天逛得还好吗？”他问，语气只是普通朋友的询问。

“嗯，很开心。谢谢你带我过来。”知秋认真回答。

洛衍轻轻摇了摇头：“顺路而已。”

一句轻描淡写的顺路，掩盖了他早早规划好一整天行程的心思。他垂了垂眼，目光落在她手里抱着的那本诗集上，补充道：“书慢慢看，不急着还。”

“我会尽快看完还给你的。”知秋抱紧书本。

“没事。”洛衍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月考要是碰到不会的题目，可以发消息问我。”

知秋眼睛微微一亮：“好。”

路口的红绿灯交替闪烁，远处车辆缓缓驶过。短暂沉默后，洛衍抬了抬下巴：“时间不早，你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你也是。”

知秋转身准备离开，走出去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洛衍还站在原地，安静地望着她这边，看见她回头，微微颔首示意。

知秋弯了弯唇角，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直到知秋的身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洛衍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走去。他抬手摸了摸卫衣口袋，里面还放着刚才在书店看见，本来想买下来送给她，最后还是没有拿出来的书签。

他不想把心意摊开，直白地摆到她面前。所有的在意，都藏在细碎不起眼的小事里，安静、克制，不声张。

秋夜的风掠过街道，少年慢慢往前走，心底藏着一份尚未宣之于口的心动。

——

一切看起来都是这般美好，唯有那两部被静音关机还在不停歇震动，显示着一堆未接来电的手机彰显着那恐怖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