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少主

瑜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黑色外套，手指在袖口上收紧。

她轻声开口，系统提示音响起：

瑜颜闭了闭眼，啧了一声

身后，星海珍宝阁的警报声远远传来。而在后台的房间里，张真源被人摇醒。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外套没了，腰带上挂着的徽章也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间，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问守卫

张真源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向那条她消失的通道。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通道深处的黑暗，竖瞳微微放大，像是猫科动物锁定了猎物。

瑜颜跑了很久。

久到她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条街，拐过了多少个弯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平静地指路。瑜颜已经懒得问它为什么知道这些了。她的肺在燃烧，小腿肌肉在痉挛，但她没有停。身后偶尔传来飞车掠过的声音，每次她都屏住呼吸，把自己贴进墙壁的阴影里，等那声音远去再继续跑。

终于——

瑜颜几乎是摔进那个角落的。

那是一个废弃的垃圾站。准确地说，是星际时代的回收中转站，堆满了各种废弃的金属构件、破损的机械零件、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合成材料。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锈蚀的气味，但瑜颜太累了，累到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

她背靠着一面斜倒的金属板蹲下来，大口喘气。张真源的外套从肩膀上滑落一半，露出里面浅灰色的睡衣领口。她抬手把外套拉回来裹紧

瑜颜低声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腕，血混着灰尘结成了暗红色的痂。但她现在没有药，没有水，什么都没有。

瑜颜没有犹豫

一个巴掌大的白色方盒出现在她手边，旁边还有一小瓶水。瑜颜拧开瓶盖喝了两口，然后把水倒在脚底的伤口上。刺痛让她倒吸一口气，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打开医疗包，里面是几片不同颜色的贴片和一卷银色的绷带。她照着系统提示把贴片贴在伤口上，银色绷带自动收缩包裹住她的脚。

舒服多了。

瑜颜靠着金属板，闭上眼睛。她需要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语言问题解决了，张真源的外套和腰带可以换点钱，然后找个地方——

瑜颜睁开眼。

她站起来，顺着系统的指示往前走。垃圾站深处堆满了废弃构件，有些比她还高。她绕过一堆缠绕的线缆，又穿过一道歪斜的金属架。十五米的路走了将近一分钟，因为脚下的路太乱，她要小心不发出声音。

然后她看到了。

在一堆碎裂的玻璃面板和扭曲的金属条之间，蜷缩着一团银白色的——毛球？

瑜颜愣住了。

那是一只小狗。或者说，像小狗的生物。银白色的皮毛脏兮兮的，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暗红色的血迹，耳朵是尖尖的，耷拉在脑袋两侧。它蜷缩成一团，身体微微起伏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胸腔的动静。

瑜颜蹲下来。她伸手碰了碰那团毛球，指尖触到温热而湿润的皮毛。小东西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弱的呜咽，像是小奶狗撒娇的声音。

瑜颜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狼崽。它太小了，巴掌大一团，闭着眼睛蜷在她手心里，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爪撕开的。

瑜颜低声说

小狼崽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发出一声虚弱的呜咽。

瑜颜把它小心地拢进怀里，用张真源外套的前襟裹住

她带着小狼崽回到刚才那个角落，在垃圾堆里翻出一个相对完整的金属箱，把里面清空，垫上几层从废弃织物上撕下来的布。小狼崽被她放进去的时候，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琥珀色的。很深很亮的琥珀色，像融化的蜂蜜。它的眼神虚弱，但里面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湿漉漉的，带着某种近乎天真的信任。

瑜颜摸了摸它的头。银白色的耳朵在她掌心抖了抖。

接下来的日子，瑜颜在这个垃圾站住了下来。

她用张真源的腰带换了一笔钱。那条银色腰带上镶嵌的徽章是黑豹族的信物，当铺的老板看到的时候眼睛都直了，给了她一个远超预期的价格。瑜颜没有多问，拿了钱就走。她用这笔钱买了基础的生存物资：压缩食物、饮用水、干净的布料、以及一些简单的药品。

小狼崽的伤在慢慢愈合。瑜颜每天给它换药，用温水擦洗皮毛，把食物嚼碎了喂给它。小东西恢复得很快，第三天就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第五天就开始跟在她脚边转。它的皮毛洗干净之后是纯银白色的，在昏暗的垃圾站里泛着微微的光。耳朵尖尖的，眼睛很大，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变化时会微微收缩。

瑜颜有时候会盯着它看。它的动作不像狗。走路的姿态太稳，太安静，偶尔抬头看某个方向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幼犬的锐利。

小狼崽歪着头看她，然后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手指。

瑜颜叹了口气，把它捞起来放在膝盖上。它立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脑袋搁在她手臂上，银白色的尾巴卷起来搭在鼻尖上。

瑜颜摸着它的背

但她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事。

垃圾站外偶尔会有人经过。大部分是拾荒者，蓬头垢面地在垃圾堆里翻找有用的东西。但有时候会有一些穿着制服的人出现，他们不像拾荒者，走路的姿态带着训练过的痕迹。他们在附近转悠，有时候会停下来向拾荒者打听什么。

瑜颜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虽然有了兽人语精通，但这些人说话声音很低，隔着距离她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字眼。“银白色”“小狼”“少主”——她的心提了起来。

追杀的人。

她把小狼崽抱进垃圾站更深处，用手捂住它的嘴。小东西乖乖地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是全然的信任。

那些人来了三次。每次瑜颜都带着小狼崽躲在最隐蔽的角落，屏住呼吸等他们离开。小狼崽窝在她怀里，身体微微发抖，但一声不吭。它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第一次之后，小狼崽更黏她了。她走到哪它跟到哪，连睡觉都要挤在她怀里。瑜颜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发现它正盯着自己看，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像两盏小灯。

她困倦地嘟囔，小狼崽凑过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

瑜颜伸手把它摁进怀里。

它就在她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尾巴搭在她手臂上，满足地叹一口气。

一个月过去了。

瑜颜在这个垃圾站里建起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她找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废弃舱室，有门有窗，虽然窗户是破的，但用布料堵上之后好歹能挡风。她用捡来的金属板搭了简易的床，铺上干净的布料，晚上和小狼崽挤在一起睡。她学会了用系统的商城精打细算，用最少的钱买最必要的东西。她甚至找到了一本废弃的星际图册，开始了解这个星系的基本构成。

小狼崽的伤完全好了。它现在有她小臂那么长，银白色的皮毛光泽柔顺，跑起来像一道银色的闪电。但它依然每天黏着她，依然在她坐下的时候第一时间跳上她的膝盖，依然在她睡觉的时候钻进她怀里。

瑜颜有一天说。她刚给它洗完澡，正在用布擦它的毛。小狼崽被她翻过来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着，眼睛半眯着，一脸享受

“纯种狼族血脉。”系统提示里是这么写的。而且那些追兵叫他“少主”——什么样的狼会被叫做少主？

小狼崽翻了个身，把脑袋搁在她腿上，琥珀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

瑜颜摸了摸它的耳朵

但变化来得比她想得快。

那天她刚从小集市上回来，买了一些食物和一块便宜的布料打算给小狼崽做个垫子。走到垃圾站入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有人。

不止一个。三个穿着深色制服的男人站在垃圾站中央，其中一个正在检查她睡觉的舱室门口。他们身上穿着某种制式服装，领口有银色的纹路，腰间挂着武器。他们背对着她，但其中一个正在说话。

瑜颜的血液凉了一瞬。她握紧了手里的袋子，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金属片，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三个人同时转身。

瑜颜看清了他们的脸。中间那个是个中年男人，面容刚毅，深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的银色纹路是一只狼头的图案。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竖瞳，此刻正盯着她。

瑜颜没有跑。她后退一步，把袋子扔在地上，双手微微张开，挡在身后那个舱室的门口。小狼崽在里面睡觉。

中年男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他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舱室。他的鼻子微微翕动，像是在闻什么。

瑜颜说。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晰

三个男人都愣住了。中年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瑜颜看了几秒，灰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瑜颜抬起下巴

她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然后是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贴上了她的脚踝。小狼崽从舱室里钻了出来，站在她脚边，银白色的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它的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躲。

中年男人看着小狼崽，灰色的眼睛里涌上了某种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膝盖弯了下去——

他跪了下来。

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额头抵着地面

瑜颜僵住了。

她低头看脚边的小狼崽。小狼崽也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很深的东西。然后它转过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三个人。

“嗷。”

它的声音很轻，但三个男人同时抬起了头。

中年男人的眼眶有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