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

瑜颜是被光唤醒的。

准确地说，是突如其来的、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的白光，刺得她下意识抬手遮眼。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座山上——暴雨，湿滑的石阶，脚下踩空的瞬间。可现在，她的背脊贴着某种柔软到近乎奢侈的织物，鼻尖萦绕着一种介于花香和柑橘之间的甜腻气味。

她睁开眼。

第一眼是穹顶。巨大的、透明的穹顶，外面是流动的星云和幽蓝色的光带。这不是地球的夜空，地球的夜空没有这样绚烂又这样陌生的颜色。

第二眼是床。她正躺在一张圆形的大床上，床单是流动的银白色，像是液态金属凝固后的产物，触感却柔软得像云。她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睡衣睡裤，材质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暖融融地贴着皮肤。

第三眼——

世界亮了。

准确地说，是她周围的空间从昏暗骤然变得通明。瑜颜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用某种透明材质打造的……笼子里。没错，笼子。穹顶是弧形的，四周是细密的网格状结构，每一根线条都泛着冷蓝色的微光。而她，连同这张床，正位于笼子的正中央。

笼子外面，是一个环形剧场般的空间。层层叠叠的座椅向上延伸，坐满了——瑜颜的瞳孔猛地一缩。

最近的一个观众，长着鹰的头颅，金色的喙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一双鹰眼正死死地盯着她。再远一些，一个有着蛇颈和人类身体的雌性生物，脖子上的鳞片是翠绿色的，正吐着分叉的舌头。更远的地方，她看到了毛茸茸的耳朵、覆盖着羽毛的翅膀、裸露的獠牙——

兽人。全都是兽人。

瑜颜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她从小就是这样，越害怕的时候，越冷静。外婆说过，她这叫做“骨头里生出来的镇定”。

笼子外面传来了声音。那声音从某个方向涌来，经过了某种设备的放大和调制，带着一种夸张的、煽动性的热情。瑜颜听不懂。那些音节像是被揉碎了又拼在一起的，叽叽喳喳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笼子内壁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块小小的显示屏，在她看过去的瞬间自动亮起，上面浮现出她熟悉的汉字——简体中文。

瑜颜盯着“宠物”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慢慢坐起身，把垂到腰间的黑色长发拢到耳后，抬眼看向笼子外面那些或贪婪或好奇的面孔。她的目光平静，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一个赤手空拳、语言不通、脚上戴着金属镣铐的人类女孩，在一群星际兽人面前，坐得像个女王。

笼子外面的声音更大了。

“——起拍价五千万星币！纯血人类，远古神族血脉，基因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各位尊贵的来宾，这样的珍宝，一万年才出现一次！”

瑜颜听不懂，但她能从那些兽人的眼神里读出很多东西。贪婪、惊艳、占有欲、好奇。一个长着豹耳的女性兽人甚至站了起来，棕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唇微张。

瑜颜和她对视了一秒。然后她移开目光，开始观察笼子的结构。接缝在哪里，锁扣是什么形式，脚上的镣铐有没有可以撬动的缝隙。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蜷，又松开。

“六千万！”

“八千万！”

“一亿！”

喊价声此起彼伏。瑜颜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金属环。那东西冰凉地贴着皮肤，外侧有一排细小的孔洞，内侧是光滑的，没有任何接缝。她试着用手指去抠，纹丝不动。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瑜颜抬起头。二楼的贵宾包厢里，一个男人斜倚在座椅上。他有着乌黑的短发，面容年轻到让人意外，但那双眼睛——那是一种见惯了血腥和权力的眼神。他的脖颈侧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墨绿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三亿一次，三亿两次——”

另一个包厢里传来声音。瑜颜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轮廓，以及一枚在指间转动的翠绿色羽毛。

乌黑头发的男人声音没有起伏。整个拍卖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

“十亿！成交！”

笼子开始移动。瑜颜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微微震动，整个笼子沿着一条隐蔽的轨道向某个方向滑去。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了床沿。笼子穿过一条昏暗的通道，那些兽人的面孔从视野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头顶间隔排列的照明灯。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笼子停下，门开了有两个兽人走了进来把笼子带了另一个房间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壁是深灰色的金属，地面光洁如镜。房间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拍卖师模样的蛇族兽人，正低头在一个光屏上划动。另一个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姿态懒散。

瑜颜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他很高，肩宽腿长，一头深黑的短发微微凌乱，像是刚从风里走进来。五官深邃而英俊，下颌线条利落，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是竖线，但此刻微微放大了一些，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光线变化时的反应。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制服，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蜜色的皮肤。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徽章，徽章的图案是一只黑豹的侧影。

张真源。

瑜颜脑子里没有这个名字，但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瑜颜的目光在张真源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蜷缩起身子，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痛苦的呜咽。

张真源原本只是靠在门框上等交接手续办完。他今天来星海珍宝阁，本来只是替某人取一件预定的星图仪。路过拍卖场的时候听到“人类”两个字，心生好奇。然后就在房间看到了笼子里那个身影。

黑发。瘦小。赤脚。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囚禁的瓷器。

他听到她被**的人拍走了。这本来跟他没关系。**是蛇，沾上他的人都倒霉，张真源不想多事。可是脚像是生了根，莫名其妙就走到了后台交接区。

然后他看到了她蜷缩在笼子里的样子。

她在发抖。

张真源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走过去让人打开笼子。守卫兽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翻译器。张真源蹲下身，和她平视，声音放轻了

兽人语从张真源嘴里说出来，是一串低沉而温柔的喉音，像大猫在喉咙里呼噜。瑜颜听不懂，但那个语调是温和的。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真爱降临】

张真源愣住了。

近看更过分。皮肤细腻，眼睛不是是纯粹的黑，里面映着灯光，像碎了满天的星子。鼻梁挺直，嘴唇是浅樱色的，因为刚才咬过所以微微泛红。她的下巴尖而精巧，脖颈修长，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

张真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见过很多美人。星际第一明星和他很熟，那张脸堪称妖孽。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她的美是安静的，是收敛的，是那种你越看越想看、越看越陷进去的。

瑜颜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张真源听不懂，但那个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了他的心脏。张真源轻轻的把翻译器戴在瑜颜耳朵上，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瑜颜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很大很亮，里面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她突然想到了小时候邻居家养的那只橘猫，也是这样看人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说

张真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转头对手下说了什么，手下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外走，大概是去叫医生。张真源又转回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想要怎么安慰一个语言不通的人类。

支开其他人，瑜颜行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但也很轻。左手先绕过去扣住了张真源的后颈，右手同时从另一侧压上，双臂收紧，一个标准的锁喉动作。她在学校选修过女子防身术，这一招练了无数遍。只要三秒，三秒就能让一个成年男性失去意识。

但她的手刚收紧，张真源的手就抬起来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不大，但稳得像铁铸的。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竖瞳微微放大，里面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很奇怪的——

喜悦？

张真源的声音从翻译器里传出来，字正腔圆，但带着一点困惑和一点明显的害羞。瑜颜清楚地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蜜色的皮肤上，那一点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廓，再蔓延到脸颊。

瑜颜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的手臂还圈着张真源的脖子，这个姿势从外面看确实很像拥抱。张真源的手还扣着她的手腕，力度很轻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疼她。他侧着脸看她，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瑜颜喃喃

她松手了。张真源也松了手，但他没有站起来，依然蹲在那里，歪着头看她。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

她仰头，无声地看着天花板

【系统扶额。】

系统的声音在瑜颜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语的语调

瑜颜在心里回了一句：我哪知道任务什么意思？又不是做阅读理解

瑜颜的目光落回张真源脸上。

他还在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但他的表情很正经，甚至有点严肃。

瑜颜深吸一口气。她抬起手，捧住张真源的脸。掌心贴上他脸颊的瞬间，张真源整个人僵住了，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

瑜颜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张真源的睫毛颤了颤，然后伸手就把你脚上的链子扯开了，瑜颜见有效又开口

下一秒张真源伸手将衣服脱下来，披在喻颜身上，见任务完成瑜颜又说他困了，下一秒张真源的眼睛慢慢合上，身体向前倾倒。瑜颜伸手接住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瑜颜低声说。

张真源的外套是长款的，对她来说还是大了。她把外套紧了紧，黑色的布料遮住了她显眼的白色睡裤。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张真源的腰带。银色的，上面有徽章，拿上可能会惹麻烦。她犹豫了半秒，还是解开了扣环，把腰带也拿走了。

门口的脚步声近了。

瑜颜没有时间犹豫。她迅速把头发盘起来，用腰带上的一个环扣固定住，然后贴着墙壁往门口的反方向走，后台的通道灯光昏暗。拐过一个弯，她看到了一个半开的维修通道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

她钻了进去。

身后传来守卫回到房间的声音，然后是惊慌的呼喊。瑜颜没有回头，她在黑暗中快速移动，按照系统的提示左拐右拐。五分钟后，她从另一条通道的出口跌了出来，摔在一个空无一人的装卸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