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石门缓缓推开,霍绾偏头躲闪,可依旧落了满身灰。
齐铁嘴压着嗓子咳了两声,忍不住小声嘟囔:

“这地方比我家后院那老井还阴潮。”
周遭无人应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在漆黑的墓道深处。
老猫持砍刀轻敲脚下青石板,随后将刀尖划过石缝,查验完毕后朝张启山微微颔首。
张启山抬手压出一声令下,队伍稳步入墓。
火把光芒有限,只能照亮身前数尺范围,再往深处便是浓稠化不开的漆黑。
她下意识抬手抚向衣襟内侧,贴身的玉坠温热依旧,可裂纹边缘隐隐透着一丝微凉的异动。

“霍绾。”
齐铁嘴不知何时凑到身侧,压低了声音唤她。

“这花纹……”

“是不是和你那枚玉坠一模一样?”
霍绾不置可否,抬步继续向前。
齐铁嘴见状不再追问。
身后忽然传来阿九发颤的声音:

“师父……这里也太黑了。”
齐铁嘴头也不回地宽慰:

“黑怕什么?你师父我算卦走夜路,什么黑没见过。你霍姐姐一个姑娘家都没喊怕,你个小男子汉倒先怂了?”
话音刚落,霍绾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齐铁嘴立刻改口,干笑两声:

“咳,你霍姐姐胆识过人,寻常人哪比得了。跟紧了,别东张西望。”
阿九牢牢握着他的衣角,不敢松开半步。
整条墓道宽度尚可,只是顶梁偏低,烟火熏得人双目发涩。
两侧石壁的纹样断断续续,大半被潮湿苔藓覆盖,余下裸露的石面满是人为刮凿的斑驳痕迹,像是有人刻意销毁过图腾线索。
霍绾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记。
前行约莫一炷香时辰,前方的老猫突然停下来。

“岔道。”
他高举火把照亮前路,三道漆黑甬道分列眼前,幽深昏暗,根本辨不出深浅。
陈沐立即蹲下身,将地面上的浮土凑至鼻尖轻嗅。

“中间通道有新鲜泥土气,近期有人走过。”
一语落地,队伍瞬间陷入寂静。
荒寂千年的古墓,竟有后人踏足,诡异至极。
吴老狗脚边的猎犬鼻尖贴地,来回嗅了几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走中间?”
他抬头询问。
话音未落,何平主动上前半步:

“佛爷,我熟悉山地暗道,要不我走最前面探路。”
霍绾抬眸看向他。
这个半路入伙的年轻人处处透着积极稳妥,可越是滴水不漏,越显得刻意反常。
张启山淡淡扫他一眼。
只是一眼,何平前迈的脚步便突然顿住。

“不必。”
张启山语气沉静威严:

“你走队伍中段,跟着霍姑娘。”
何平微怔,即刻躬身应声:

“是。”
他退到霍绾身侧,刻意错开半步距离。
霍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笑意温婉,她偏头看向他:
“正好,一路无趣,有个人作伴也好。”

何平浅浅回笑:

“我不太会说话,怕是陪不好霍姑娘。”
“无妨。”

霍绾一本正经:
“我话多,刚好互补。”

何平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这时齐铁嘴快步上前,从另一侧稳稳贴到霍绾身边。
霍绾侧目:
“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齐铁嘴面不改色,理直气壮:

“我怕黑。”
霍绾一时无言。
不等她打趣,前方老猫沉声叮嘱:

“走中道!所有人盯紧脚下,松动石板切勿踩踏。”
张启山随即排布阵型,声音沉稳落地:

“前后拉开间距,火把举高。老猫开路,猎犬随行,阿沐殿后。”
陈沐默然应令,悄然落至队伍最末尾守住后方退路。
霍绾收回杂念,跟着众人转入中间甬道。
火把光影摇曳晃动,石壁上的图腾在明暗交错间忽隐忽现,添了几分诡谲幽深。
她刚踏出一步。
甬道最深处的黑暗里,忽然飘来一声极轻的动静,是石面摩擦石面的细碎声响,微弱短促,几乎要被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盖过。
周身的气息瞬间一凝。
前头的吴老狗死死按住猎犬后背,狗子们双耳笔直竖起,死死盯着沉沉黑暗。
张启山沉冷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都别动。”
整座墓道死寂沉沉。
只剩火把燃烧的细碎声响,以及众人压到极致的呼吸声。
沉寂片刻,黑暗深处那道诡异的石磨声响再度轻轻响起,悬疑与寒意瞬间浸透整条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