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队伍拔营进山,霍绾一路沉默地跟在人影之间挪动。
过了正午,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有溪水!”
队伍就地停下休整。
霍绾将双手浸入凉水搓去掌心的泥沙,一道碎石划出的伤口便露了出来。
齐铁嘴走过来扫了一眼,眉头一皱:

“你之前还说不碍事?”
“本来就不算什么,只是看着吓人。”

霍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把手伸出来。”
“做什么?”


“挑木刺。”
话音刚落,齐铁嘴从包袱里摸出一根细针在她面前蹲下。

“掌心里扎了细刺不挑干净,明天只会越陷越深。”
霍绾依言伸出手。
齐铁嘴垂着眼将针尖对准那根木刺,下手干脆利落。
当木刺挑出的瞬间,霍绾轻轻嘶了一声。
齐铁嘴抬眼笑她:

“我还没用力,就受不住了?”

“你出手比刀子还快,还不许我疼一下。”

“一时疼,总好过伤口红肿化脓。”
齐铁嘴将挑出的小木刺递到她眼前看了看,再取出干净帕子包扎好她的掌心。

“就这么点东西,你也能嘶出声来。”

“好了,这只手别再碰水。”
“你过来干什么?”


“跟你一样啊。”
齐铁嘴挪到水边清洗手上的泥污,动作忽然顿住,厉声喊:

“阿九,别动!”
正在打水的阿九脚抬到一半愣在那里。
齐铁嘴起身指向溪水中央的一道石缝:

“你看那里卡着什么。”
霍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石缝里嵌着一块深褐色的巴掌大物件。
“是竹简。”

齐铁嘴一眼便认出:

“看边缘,是人工裁削过的。”
霍绾往前凑近,竹简表面遍布刻痕,明显长年被流水冲刷。
“我去捞。”


“你的手刚包好……”
齐铁嘴话音未落,霍绾已经踏入溪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竹简从石缝里抽了出来,竹简经年泡水,质地朽脆,边角稍一用力便似要碎裂。
借着水面透下的日光,她凝神辨认刻下的字迹。
霍辞。
霍绾指尖猛地一颤。
这两个字她并不陌生,每一次线索停在这两个字上便彻底中断。
齐铁嘴见她神色异变,上前一步:

“给我看看。”
霍绾把竹简递过去。
他反复翻看,又迎着日光仔细端详许久。

“刻痕至少几十年了。”
他压低声音:

“这是守墓人留下的东西。”
霍绾默然不语。

“从我们踏入这片山林开始,就已经闯进守墓人的地界了。”
齐铁嘴将竹简交还她手中:

“遗留的记号越多,离古墓就越近。它或许是引路的路标,也可能是一句警告。”
“不管是路标还是警告,这条路都得继续走。”

霍绾小心把竹简收进包袱的内袋,轻轻按了按袋口。
一旁的阿九提着水壶,满脸茫然:

“师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和你没关系,不过你刚才再往前一步就直接踩碎它。”

“我哪里认得这物件……”

“所以走路要多看四周。”
齐铁嘴轻轻敲了敲少年的额头:

“不留神看路,下次踩到的说不定就是毒蛇。”
阿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辩解。
霍绾站起身,目光望向深处层叠连绵的山影。
一重山脊接着一重,青绿慢慢沉为黛蓝,越往山里去,两山之间的缝隙越是狭窄幽深。
她声音很轻,用只有自己听得清楚的声音说道:
“我要找的答案,应该就在这片山的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