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密林深处的虫鸣如同一张大网罩住整片营地。
阿九靠着火堆脑袋一点一点,险些直接栽进明火里。
齐铁嘴伸手轻轻扶正他的头,又脱下外衣盖在少年肩头。

“师父……”
阿九迷迷糊糊咕哝一声,转瞬又沉入睡梦。
齐铁嘴低低叹了口气,压着声音自语:

“这小子,白天跑得比谁都欢,晚上睡得比猪都沉。”
就在这一刻,远处树梢传来一缕衣料摩擦树皮的动静。
霍绾微微侧起耳朵分辨。
一下,两下,三下。
霍绾瞳孔微缩,抬脚猛地踏向火堆,营地瞬间坠入昏暗。
“有人来了。”

火光消散的刹那,一支袖箭牢牢钉在身后树干上,落点恰好是刚才她所在的位置。
紧随其后,六七道黑影贴着地面从林木间窜出。
他们行动迅捷,全程只有衣料划破空气的轻响。
静谧的营地一瞬间陷入混乱,呼喊声与碰撞声接连响起。
营帐方向,张启山沉稳有力的声音穿透嘈杂:

“不要乱!各归各位!”
一句话稳住躁动的队伍,众人迅速按值守阵型收拢。
霍绾没有迟疑,一手握住齐铁嘴的手腕,另一只手拉住阿九的衣领将两人拖到一棵合抱粗的古树之后。
“在这里躲好。”

齐铁嘴靠着树干,粗喘两口。
霍绾正要俯身探查林间动向,耳边忽然响起齐铁嘴清亮的喊声:

“哎哟!有贼!抓贼啊!”
声响尖利,在寂静山林里传得很远。
霍绾转头瞪他,齐铁嘴却朝她飞快眨了眨眼
他身上有伤不便闪躲,索性主动出声吸引刺客的注意力。
两道黑影果然闻声调转方向,直奔大树这边冲来。
霍绾心里暗叹这人胆大不要命,却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握着反持的短刃贴着树干悄无声息绕到黑影侧后方。
其中一名刺客举刀正要扑向树的方向,霍绾手腕一翻,短刃直接划过他的手臂。
黑影闷哼一声,手中的长刀险些脱手。
霍绾也不恋战,立刻退回树后。
心跳擂鼓一般撞着胸腔,可握刀的手此刻依旧稳得住。
黑暗里,一道冷亮银线无声掠出。
陈沐不知何时已经跃至树梢,腕间银索精准地缠住两名刺客的脚踝。
他猛地向后一扯,两人重重摔落在地。
结束后,陈沐转头看向霍绾,一双眼在夜色里像两点寒火。

“吓软了?”
霍绾擦去脸上混着尘土的血痕,弯了弯眼:
“陈爷,我这是等着看您露一手。”

陈沐没有接话,身形一晃向着营地另一侧的黑影掠去。
张启山安排的包围圈很快收拢成型。
张副官带人从左侧包抄,吴老狗领着猎犬从右侧封死退路,把余下的刺客逼得步步后撤。
刺客见局势不利便有序抽身撤退,只留下两具同伴的尸体。
月光清浅,落在地上映出几滩暗色血迹。
阿九从齐铁嘴身后探出半张惨白的脸,嘴唇哆嗦许久才挤出声音:

“师父,刚才那支箭……”

“别说话。”
齐铁嘴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回去。
霍绾深吸一口气翻过其中一具尸体,一张全然陌生的脸露出来。
视线下移,那人的袖口与腰带都干干净净的,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追溯来路的物件。

“霍姑娘,你那边有发现?”
张副官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没有,一干二净的。”


“嘿。”
齐铁嘴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蹲半天还不起来,我差点以为你被尸身迷住了。”
“你想被打吗!”

张副官蹲在最后几具尸体旁挨个检查,最后站起来走到张启山面前。

“佛爷,都查过了,身上一点标记都没有。”
张启山站在营地边,目光扫过地上的几具尸体。

“埋了,手脚快点,半个时辰后拔营。”
沈砚亭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人去抬尸体,一切看似渐渐归于平稳。
可那一丝违和感始终悬在心头。
霍绾沿着火光的边缘往营地西侧走,当走到灌木侧边时,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
霍绾手腕一转,刀尖稳稳停在对方喉咙前两寸。
陈沐腕间的银线还垂着未干的血珠,脚边却躺着一名黑衣人。

“你也不赖。”
霍绾这才收回短刃,弯眼一笑:
“陈爷好耳力。”

陈沐并不接话,低头将银线缠回腕上。
地上黑衣人露出一张年轻面孔,唇边凝着一圈青黑色的药渍。
“没有留个活口?”


“本来是准备留给你们审问,可惜太晚了。”
他转身朝着营地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望向她。

“滑坡那一回,你身上那枚玉坠磕到了?”
霍绾一怔,下意识抬手按住领口。
滑坡时玉坠重重磕在山石上,这件事她并未对旁人提起。
霍绾收回手,语气藏着试探:
“陈爷倒是看得仔细,连我贴身戴着什么都清楚。”

陈沐沉默片刻,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倒不像个只会分心看热闹的丫头。”
霍绾弯了弯眼,神色认真几分:
“这算是夸奖?那我记下了。”

陈沐不再多言,直接走向营地。
霍绾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穿过幽暗的灌木丛。
走到营地边缘时,陈沐停下脚步。

“夜里机灵些。”
丢下短短五个字,他身形一晃,转瞬便融进树影。
霍绾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重归寂静的黑影,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转身回到火堆旁。
齐铁嘴看见她平安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夜里乱跑,被山里的野猫叼走了。”
霍绾挨着他坐下,拿起火堆边温着的半块饼咬了一口。
“有陈爷暗处守着,山猫可不敢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