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开始沿着山腰绕行,霍绾走在前头,心思却全都放在何平身上。
这个半路入伙的帮手步履从容,熟稔得仿佛日日在这片山里往来。
太蹊跷了。
她正暗自思忖,吴老狗身侧的猎犬忽然双耳笔直竖起。
下一瞬,第二条猎犬低低吠了起来。
吴老狗的脸色骤变:

“不好,山体要滑了!快往两侧躲开!”
话音未落,头顶滚来沉闷的轰鸣。
泥浆混着碎石从坡顶压向山道,整片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跑!”
不知是谁一声呼喊,队伍瞬间向两侧避让,犬吠声与碎石撞击声混作一团。
霍绾刚朝着山壁冲出去两步,却发现齐铁嘴没能跟上,她猛地一回头,他正朝着崖边滑去。
“齐铁嘴!”

霍绾纵身扑上前握住他的手腕。
齐铁嘴大半截身子已经悬在崖外,一只手拼命抠住坡面。
霍绾矮身沉下重心,双脚牢牢钉在碎石之间,连尖锐的石棱割破她的手腕她都不顾。
崖边的齐铁嘴刚仰头望向她,霍绾咬着牙从齿缝挤出一句:
“闭嘴。”

他果真静了声,可霍绾清晰察觉到他手腕的颤抖。
她垂眼一瞥,齐铁嘴胳膊上原本的旧伤直接崩开了。
“别硬使劲!手递过来!”

霍绾高声喝他。
齐铁嘴连忙腾出另一只手握住霍绾的胳膊,两人就这么僵持在崖边。
可山顶的碎石依旧不停地滚落,有好几块直接砸在霍绾肩头,她闷哼一声又咬牙硬撑住。

“霍绾!”
齐铁嘴的嗓音变得沙哑:

“你松手,你……”
“我说闭嘴!”

话音刚落,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赶来。
张启山一把扣住齐铁嘴后领,将人从崖边拖回安全的坡面上。
霍绾脱力一般跌坐在碎石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腕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往上窜。
齐铁嘴躺在一旁同样喘着粗气,目光落在霍绾流血的手腕上。
霍绾抬手甩掉腕间血珠,扯出一点笑意:
“怎么,吓傻了?”

齐铁嘴难得没有贫嘴打趣。
滑坡的声势慢慢平息,只剩零星碎石断断续续滚落。
吴老狗带着猎犬在乱石间来回巡查,确认没有人被掩埋。
张副官则在一旁逐一清点人数,低声报出名字。
……
一圈清点完毕,他松了口气看向张启山:

“佛爷,只有几人轻伤,无人失散。”
张启山颔首,视线短暂在霍绾身上停留片刻。
霍绾扶着一旁的树干想要起身,打算找布条包扎手腕,视线不经意扫过滑坡边缘,她心头一凛。
一截树根裸露在外,断口崭新整齐,分明是利刃砍出来的痕迹,而是断根旁还有一道深深的绳索拖拽勒痕,绝不是山体自然滑落能够形成。
霍绾俯身抚过那道勒痕,又抬眼望向上方的坡顶,随后朝不远处的老猫扬声:
“老猫,过来看看这个。”

老猫正在山体另一侧查验情况,闻声提着砍刀走过来:

“霍姑娘,怎么了?”
霍绾蹲下身,指着那截断根:
“你看这处断口。”

老猫凑近端详许久,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是刀砍的。”
“没错。”

霍绾又指向泥土里的勒痕:
“有人事先挖松山体,用绳索捆住树根固定坡面,等我们走到这片区域便直接扯断绳索,树根失去支撑,整片坡体就顺势滑下来。”

老猫反复比对断口与勒痕,半晌才缓缓抬头,他注视她片刻,眼底多了几分敬重。

“霍姑娘。”

“你这双眼睛,比我们常年跑山的人还要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