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霍绾就被冻醒了。
她裹着外衫坐起来,转头便看见齐铁嘴正蹲在火堆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醒了?”
“嗯。”

霍绾揉着脖子站起身:
“这地方夜里冷得跟坟里似的。”


“可别乱咒。”
齐铁嘴递过来一块烤热的饼子:

“咱们眼下可就挨着坟地边上。”
霍绾接过饼咬了一口,没有接话。
老猫已经在前方收拾妥当行装,他回头沉声汇报:

“佛爷,穿过前面这片谷地可以省下一天脚程。”
张启山低头端详地图,神色平淡:

“路好走?”

“好走。”

“就是草木繁茂些。”
队伍应声动身。
霍绾走在队伍中段,齐铁嘴紧随在她身侧。
可越往谷地深处走,空气中弥漫的腐坏气息就越重,呛得人胸口发闷。
霍绾抬手掩住口鼻,脚步骤然停住。
齐铁嘴也随之顿住:

“怎么了?”
霍绾没有应声,站定原地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腐臭之中,混杂着一缕极淡的异样气味。
像是火硝灼烧过后的焦糊,又混着焚烧骨粉的腥涩。
她一把抓住齐铁嘴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
“前面不对劲。”


“哪里不对?”
“这雾不是寻常山瘴。”


“你确定?”
“我曾经闻过这种味道。”

“吸入过多会四肢酸软无力,到最后连站立都做不到。”

前方十几步开外,老猫正挥着砍刀劈砍拦路的藤蔓。

“老猫!”
齐铁嘴扬声喊住他。
老猫回过头:

“咋了?”

“先停下。”
老猫皱着眉折返回来:

“齐八爷,这路不能耽搁,不然雾只会越聚越浓。”

“叫你停便停。”
齐铁嘴抬手指向身旁的霍绾:

“她说前方有问题。”
老猫瞥向霍绾,眼神满是不以为然:

“霍姑娘,你是城里长大的,不懂山里的雾。湘西晨雾本就湿重腥气,实属寻常。”
“不是腥气。”

“是焦糊味。”


“焦糊?”
“火硝混骨粉。”

霍绾隔着帕子捻起一撮湿泥,凑到鼻尖细嗅:
“有人在上风处施放毒粉,打算把我们困死在这片谷地。”

老猫脸色一变,嘴上依旧不肯松口:

“荒山野岭,谁会特意在此撒毒粉?又不是两军交战。”
话音未落,雾中猛地窜出一只野兔,四肢突然不停抽搐,转瞬便没了动静。
老猫手中的砍刀悬在半空,他蹲下身草草一瞥,猛地向后退开两步。

“这……”
他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霍绾依旧隔着帕子凑近一闻,眉头紧紧蹙起。
“就是这个毒,这片雾气里的毒粉比野兔沾染的还要浓烈。”

老猫彻底沉默,看向霍绾的眼神早已没了刚才的轻视。
张启山从队伍前头走过来,目光落在霍绾脸上:

“发生什么事?”
“有人在上风处撒下毒粉,剂量不明,吸入之后,轻则体虚,重则丧命。”

张启山没有多言,蹲下身查看野兔,又抬眼望向茫茫白雾。

“所有人将布条浸湿捂住口鼻。”
众人纷纷撕布浸水捂住口鼻。

“改道。”
张启山重新下令:

“从东侧山腰绕行。”
老猫连忙应声:

“东侧山腰也有路,虽远些,但能避开这片谷地。”
队伍当即调转方向。
霍绾撕下布条浸湿捂在口鼻,正要跟上大部队,一道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

“佛爷。”
何平不知何时已经挤到队伍前方,站在张启山面前。

“我知道一条绕开毒瘴的小路,能省下半日路程。”
张启山抬眼看向他。
霍绾脚步一顿,似笑非笑望过去:
“何小哥对这深山倒是十分熟悉。”

何平转头望向她:

“山里人认路罢了。”
“认路可是好事。”

霍绾眉眼弯弯,话锋却微微一转:
“这年头,认得山路的人最是金贵,尤其是……新来的。”

最后三个字音量压得极轻,却字字清晰。
何平没有接话,他再度看向张启山:

“佛爷,那条路我走过,路况比东侧山腰更好,也不会太过绕远。”
张启山并未立刻决断。
他目光在何平与霍绾之间来回一扫,沉声吩咐:

“老猫,你先行探查东侧山路。”
老猫应声提刀离去。
队伍缓缓向前行进。
霍绾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末尾。
等齐铁嘴赶上来,她才压低声音:
“他太过主动了。”

“一个临时举荐来的帮手,才对不该这般急切地主动指路。”

齐铁嘴默然不语,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何平的背影,扇子又缓缓敲了一下。
这一下节奏沉缓,暗藏戒备。2
书荒可冲,期待后续内容(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