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日,霍绾听说二月红的戏班排了新戏,便兴致勃勃地奔去梨园。
台上二月红唱腔婉转,满堂喝彩。
齐铁嘴坐在霍绾身旁听得摇头晃脑,嘴里还不停碎碎念。

“我说霍绾,你听听这调子,余音绕梁啊,多少人花重金都难求二爷一出专场。”

“你安分坐这儿听戏不好吗,眼珠子直勾勾往后台方向瞟,又打什么歪主意。”
霍绾手肘怼了他胳膊一下,眼睛都没离开后台那道布帘:
“懂什么,台上是戏里的美人,后台才是真容,不看亏大了。”

齐铁嘴压低声音劝她:

“别作,二月红后台是禁地,多少达官贵人都碰过软钉子,你别上去撞一鼻子灰。”
“乌鸦嘴。”

霍绾嗤了一声,直接绕开前厅,大摇大摆就往后台溜,打算近距离一睹美人卸妆的模样。
还没凑近梳妆台前,一道清瘦身影便站在廊下。
二月红刚卸了半幅妆,眉眼清冷冷地就这么看着她。
后台一众戏子仆役也齐刷刷地停了手上的活,眼神从四面八方望过来。
空气瞬间安静。
二月红淡淡抬眼:

“霍姑娘,看戏在前厅,这里是后台。”
简简单单一句话,软钉子扎得明明白白。
霍绾当即收敛那点看热闹的心思,两手一摊:
“是我唐突了,一时好奇忘了规矩,二爷莫见怪,我这就退出去。”

她也不尴尬,躬身赔个礼。
走到门口还顺手帮人家把帘子放好,乖得跟刚才那个大摇大摆溜进来的人判若两人。
待溜回前厅座位,齐铁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怎么样,吃到闭门羹了?”

“我早先就劝过你,不听八爷言,吃亏在眼前。”
霍绾伸手拧了一把他胳膊:2
哇喔~
“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


“哎哟轻点!”
齐铁嘴疼连连躲闪:

“我可没取笑你,我这是心疼你一腔爱慕惨遭无情拒绝。”
“什么爱慕,我就是单纯看个热闹。”

霍绾翻个白眼,懒得同他争辩,戏也听不下去了,干脆拽着齐铁嘴提早离场。
等回到霍家,霍绾把这件事当作笑话讲给霍仙姑听。
“我本想凑个热闹,结果被二月红当场抓包,连个滚字都没用,我自个儿就走得飞快。”

霍仙姑闻言好气又好笑。

“二月红素来忌讳外人擅闯后台,也就你胆子大,敢直接闯进去。往后九门各家的规矩,不可再这般马虎。”
“记下了记下了。”

霍绾连连点头,含含糊糊地又补了一句:
“不过说真的,二爷卸了半幅妆那张脸……比台上还好看。”

“上一次天太黑根本看不清……”

霍仙姑的茶杯大声搁在桌上。

“吃饭。”
“吃着呢吃着呢。”

……
梨园碰壁事件过去没多久,长沙城内一位富商公馆摆下牌局,邀请九门与城中名流尽数到场。
齐铁嘴自然也来了,一会凑到牌桌旁看两把,一会溜到茶歇处嗑瓜子。
直到看见霍绾,他胳膊肘碰碰她的手臂:

“这一帮人嘴上谈风月,句句都在盘算买卖,你听得这么认真,莫不是又想挖什么小道消息?”
霍绾端着茶盏眼皮都不抬:
“总比你好,光顾着嗑瓜子,等会儿主人家要收瓜子钱,看你拿什么付。”


“八爷我还缺这点瓜子钱?”
齐铁嘴一扬下巴,说完又抓了一大把。
酒过三巡,一名身着军装的张家随从直接找到霍仙姑,低声递上一封密信。
满堂谈笑依旧,只有姐妹二人神色微变。
齐铁嘴不动声色转了两圈铜钱,他压低声音对着霍绾耳语:

“是张大佛爷那边的人,看样子要有大动作了。”
霍绾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宴席散场,齐铁嘴跟在她们身后走出公馆。
暮色之下,他低声道:

“这趟浑水不好蹚,你们心里多掂量。”
说完便拱手消失在人流里。
归途马车之内。
霍绾掀开车帘,望着街边掠过的灯火:
“这差事是机会,也是陷阱。”

“办好了霍家地位更进一步,稍有差池,便是万丈深渊。”

霍仙姑侧头看她,眼底带着赞许。

“你看得通透,回去之后我们召集心腹商议。”
霍绾点点头没再多话。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夜色沉沉压在长沙城上空。2
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