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霍家大门前那两盏灯笼晃了晃。
霍秀娥猛地挣开两旁仆役的手,嘴角扯出一抹怨狠的冷笑。

“你当真以为,这一局你们就赢了?”

“九门的水,深着呢。”
霍绾站在高高的门阶上,面上笑意依旧挂在唇角。
“水深才养得出大鱼,我正好等着钓鱼。”

“婶婶,外头风大,一路慢走。”

“往后不必再惦记霍家,多多保重自身。”

霍秀娥恨恨地瞪了她半晌,最后被人推搡着送上马车。
霍绾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晨光里,脸上那点笑慢慢淡了下来。
春杏小步跟上来,声音还带着点抖:

“姑娘,外头凉,咱们回屋吧?”
“你先回。”

霍绾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枚玉坠,那些隐秘缠绕的暗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这枚玉坠她已经反复端详过无数次,每多看一回,心底盘旋的谜团便厚重一分。
这时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霍仙姑将一件带着暖意的素色外衫轻轻披在霍绾肩头。

“回去歇息吧。”

“往后再碰上这般凶险的局,先遣人回来知会我,不许凡事都自己一个人硬扛。”
霍绾回神将玉坠收回到衣袖内侧,浅浅一笑。
“知道了,姐姐。”

姐妹俩并肩站在回廊下,谁也没再说话。
晨风穿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几声。
远处,长乐班的方向忽然传来一串锣鼓声。
紧接着,院门处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
霍绾下意识往那个方向偏了偏头。
齐铁嘴提着一包茶叶晃悠悠地跨进院子,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

“霍姑娘。”
他站在院子中央,笑吟吟地扬了扬手里的纸包:

“长乐班新来了个武生,听说模样不错。”

“唱念做打也都是一等一的,要不要去看看?”
霍绾眼睛一亮。
她回头冲霍仙姑笑了一下,那笑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没心没肺:
“姐姐,我去替你打听消息了。”

话音刚落,她提起衣摆朝着院门走去。
齐铁嘴笑着侧身让路,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院门外的巷子里。
霍仙姑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唇角浮起一抹笑意。2
看出来啦
……
长乐班台上武生翻着筋斗,喝彩声此起彼伏。
二楼雅座,齐铁嘴专捡长沙城内的小道消息往外抖。

“你听说没,城南那户盐商,小妾跟账房跑了。”
霍绾嗤笑一声:
“三天前我就听春杏说了,八爷这情报生意可要砸招牌了。”


“嘿,好歹我跑遍九门各家串门,消息渠道可比你宅在霍家宽。”
齐铁嘴往椅背上一靠,眼角扫过台下形形色色的人。

“话说回来,最近城里气氛不对,张家底下人四处搜罗古器,看样子是要办什么大事。”
霍绾指尖顿了顿,看来九门接下来免不了又要搅动风云了。
戏台上一曲唱罢,二人干脆转去听风阁三楼老位置。
依照老规矩,先互怼一炷香。

“霍姑娘老是去各处打转,就不怕哪天惹一身麻烦上身?”
齐铁嘴剥着花生,挑眉看她。
“总比八爷天天算卦混吃。”

霍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说正经的,九门各家最近动静你知道多少?”

齐铁嘴这才收敛几分玩笑,开始讲起各家近况。
闲聊间也说起少时旧事。
齐铁嘴说起年少四处流浪摆摊算卦,饥一顿饱一顿。
霍绾则淡淡提两句霍家深宅之中步步小心的童年。
没有沉重的悲戚,气氛却莫名软了几分。
齐铁嘴忽然撇开脸,轻咳一声:

“行了,旧事不提。”

“八卦也聊完了,该回去了。”
霍绾点点头。
二人一同走入长街小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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