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绾蹲在陆离面前:
“说说吧,这桩买卖除了霍家姨奶奶,背后还有谁?”

陆离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我接的是霍秀娥私下托的私活,可鬼市那张悬赏帖子,是明晃晃挂在台子上的。”

“一个霍家姨娘还没有那样的能耐,叫鬼市公开悬出你的性命。”
霍绾的心底猛地沉下去:
“你的意思,鬼市悬赏的背后另有主使?”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陆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漠然:

“我只懂拿刀换钱,探不到最上头。”

“规矩就是立帖三日,不死不休。”

“今夜我栽在这里,明晚还会有别的杀手找上门。”
齐铁嘴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服:

“你这话吓唬谁?”
霍绾却没有反驳陆离。
这些日子一桩桩的片段在脑海里飞速拼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搅动着所有局。
她知道陆离没有说谎,再逼问也挖不出更深的内情。
“先把人押走,那张字据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凭据。”

“鬼市悬赏的谜团,我们往后慢慢查。”

霍绾沉声道。
二人正准备押着陆离与阿莽动身离开。
就在这时,屋脊上方忽然飘来一声轻笑,陈沐居高临下地俯视巷底的两个人。

“霍绾。”

“你今夜这几刀躲得倒是漂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被捆成粽子的陆离和阿莽。

“今晚这一场厮杀不过是别人抛出来探路的石子,鬼市的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话音刚落,陈沐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齐铁嘴凑过来压低声音:

“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咱们别太得意。”

霍绾踏进霍仙姑主院的时候,月亮正好被云遮了一半。
烛火摇曳,她将那张带着莲花指印的字据重重拍在雕花梨木桌上。
霍仙姑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

“秀娥婶婶,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人我带回来了,就在后院柴房捆着。”

霍绾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陆离已经认了字据。”

霍仙姑起身走到门口,朝院中守夜的婆子吩咐了一句。

“敲鼓,开祠堂。”
“咚……”
“咚……”
厚重的鼓声回荡在霍家偌大的宅院里。
族中诸位长辈听见聚族鼓响,心知是出了关乎家族规矩的大事,便匆匆往祠堂赶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霍家祠堂已是灯火通明。
霍仙姑端坐主位之上,神色肃穆。
霍二叔等一众族老分则坐两侧,脸上皆带着睡意未消的疑惑。
没过多久,霍秀娥便被仆妇从睡梦中唤来。
她踏入祠堂之时,还故作不解地环顾四周。

“深更半夜连夜惊动诸位族老,这是出了什么事?”
霍仙姑没有接她的话,抬手将那张买凶的字据与账本当众摊开在案上。

“账本缺口的十一件古董,对得上黑市流出的数量。”

“而陆离手里那张字据,签的是你的私印。”
每念完一桩,霍秀娥脸上的血色便褪掉一分。
待到全部说完,族老们的目光全落在霍秀娥身上。

“这些东西……”
霍秀娥的声音有点干涩:

“单凭一张字据,就能定我的罪?”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栽赃陷害?”
她说着,目光扫过霍绾,语气带着委屈:

“绾丫头,婶婶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何必……”
“婶婶。”

霍绾嗑开一颗瓜子:
“字据上的私印可假不了,要不要我把印泥拿灯下照一照?”

话刚说完,她还真把灯盏端起来,往字据那枚红印上晃了晃。
“您这印泥是南边来的朱砂,掺了银粉,灯下一照发亮。”

“整个长沙城,用得起这种印泥的可没几家。”

霍秀娥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齐铁嘴在角落里慢悠悠补了一句:

“姨奶奶,我虽然算卦为生,可也见过几回字画。”

“这纸上的墨色与印泥新旧,一望便知。”
他顿了顿:

“纸是新的,印是旧的。”

“说明这印不是现盖的,而是您提前盖好了的。”
霍秀娥再也绷不住,突然尖声辩驳:

“你们……”

“都是假的!这是你们姑侄二人联手设下圈套陷害我!这张字据是伪造的!”
霍绾没反驳,只是朝门外递了个眼色。
春杏会意,领着两名护院将戴着手镣的陆离押进祠堂。
他目光直直对上瘫站在原地的霍秀娥,轻轻叹了一口气。

“姨奶奶,买卖已经败了,事到如今,您还是认了吧。”

“你胡说什么!”
霍秀娥猛地站起来,指着陆离的鼻子:

“我根本不认识你!谁知道你是从哪里找来的野男人来攀咬我!”
可满堂族老看得很清楚。
霍二叔最先开口:

“秀娥,你……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霍而二婶没说话,但却把脸别了过去。
霍仙姑重重一拍桌案,清亮的声音响彻整座祠堂。

“霍秀娥,私挪家族公账,盗卖库房重宝古董,更是买凶加害同族晚辈,桩桩件件,皆触犯霍氏族规,罪无可赦。”

“自今日起,削除族籍,没收名下全部产业,择日逐出霍家大门。”
满堂族老无人反驳。
霍秀娥被两名仆役架起来往外拖的时候,终于叫出了声: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儿子是霍家唯一的男丁!你们不能……”
烛火噼啪轻响,祠堂里的族老陆续起身告退。
齐铁嘴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婶婶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吧?”
“哪句?”


“儿子是霍家唯一的男丁。”
怎么这么好看,不够看呀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