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公馆归来后,霍绾便回到自己居住的偏院,将那张黑市清单与霍家库房的旧账本平铺排放。
春杏端了盏茶搁在她手边:

“姑娘,都这么晚了,还看账呢?”
“嗯。”

霍绾目光不曾挪开纸面:
“你把灯拨亮点。”

春杏应声,取过铜签挑高灯芯。
火光摇曳,霍绾的指尖顺着清单一行行划过,逐字对比器物的名目与规格。
当指尖划到清单上第三件战国青铜器时,她心头一震。
这件青铜器霍家账房上面登记状态依旧是存于库房,可它如今却印在张启山的黑市货单之上。
霍绾眼睫微敛,低声自语:
“果然。

明面上霍家失窃的古董已经全部寻回,可这件器物账面记录还在库中,实物却已经流落到黑市。
估计是有人在库房动手脚,暗中挪走器物。
她扬声朝门外唤道:
“春杏。”

春杏连忙掀帘进来。
“你明天一早去趟听风阁,跟掌柜说一声,让他给齐八爷带个话,说霍家姑娘请他喝茶。”

春杏眨了眨眼:

“请齐八爷喝茶?

姑娘,你什么时候跟齐八爷这么熟了?”
“不熟。”

霍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所以更要喝。”

第二天巳时,听风阁三楼雅座。
霍绾到的时候,齐铁嘴已经坐在那儿了。
见她推门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哟,霍姑娘,来得够早的。”
霍绾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齐八爷倒是来得更快。”


“那可不。”
齐铁嘴把瓜子壳往碟子里一扔:

“霍姑娘请喝茶,整个长沙城谁不来?

我还怕来晚了,你被别的俊俏公子拐走了。”
霍绾被他这话逗笑了:
“齐八爷,我找你是有正事。”


“正事?”
齐铁嘴挑了挑眉:

“你找我还有正经时候?”
霍绾没接他的玩笑,伸手将那张清单推到他面前。
“齐八爷,你看看这个。”

齐铁嘴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下去,当扫过纸上的字迹时,他脸上那几分玩闹的笑意瞬间敛去了大半。

“张家码头的货单?”
霍绾语气平静:
“我昨晚对照霍家库房账本核对,清单上的这件青铜器,霍家账本上还记着存放在库内,压根没有上报失窃。”

齐铁嘴手中的折扇咔嗒一声收合。

“你的意思是,霍家有器物账面还挂着在库,实物却被人偷偷运去了黑市?”
霍绾缓缓点头,眼底藏着冷意:
“而且恐怕不止这一件事,我怀疑霍家有人在做假账。”

齐铁嘴沉默片刻,指尖捻了捻腰间挂着的铜钱:

“说来也巧,我近日也听闻些许风声。

黑市有人陆续出手战国青铜器,数量不算多,但件件都是真品。

我底下的人暗中跟过线索,源头指向城南一间铺子。”
霍绾眸光一动:
“是赵掌柜,先前和霍秀娥往来的那家。

齐铁嘴眉梢一挑,看向她:

“原来是霍家的熟人,那你打算如何处置?”
霍绾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既然货物已经流到黑市,那便顺着黑市往回摸,揪出背后真正出货的人。

齐八爷,劳烦你帮我盯紧码头,查清楚下个月那批究竟是谁在背后出货。”

齐铁嘴定定看了她两秒,忽而低笑出声。

“霍绾,你这丫头,心里算盘打得精得很。”
霍绾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回敬道:
“彼此彼此。”

窗外日影西斜,街檐灯火初上。
雅座之内,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齐铁嘴摩挲着扇骨,缓缓说道:

“码头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盘在那里。

这趟水,很深。”
霍绾指尖叩击桌沿:
“可水越浑,越能摸到真相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