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期末周的图书馆幽灵

### 第十三章 期末周的图书馆幽灵

期末周的南波万大学，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图书馆成了最后的战场。闭馆音乐《回家》响过三遍，管理员阿姨拿着大喇叭喊了最后一遍“同学们，闭馆了”，原本座无虚席的阅览室才陆陆续续有人起身收拾书包。

蒲熠星坐在角落里，面前堆着《西方音乐史》、《和声学》和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参考书。他揉了揉酸胀的手腕，试图握紧笔，却发现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

这是老毛病了。高强度的练琴加上期末疯狂刷题，让他的右手手腕腱鞘炎隐隐发作。

“别写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强行抽走了他手里的笔。

蒲熠星抬头，撞进黄子弘凡那双带着些许心疼的眼睛里。

“还有一章没看完……”蒲熠星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黄子弘凡握得更紧。

“再看下去，你的手就要废了。”黄子弘凡不由分说地拉他站起来，“走了，去老地方。”

所谓的“老地方”，是图书馆顶楼通往天台的一个楼梯间。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但胜在安静，还有一扇能看到整个校园夜景的窗户。

两人躲过巡查的保安，轻手轻脚地溜了上去。

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黄子弘凡在一把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手给我。”

蒲熠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坐在他对面，伸出了那只还在隐隐作痛的右手。

黄子弘凡低下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用拇指指腹，轻轻地、有节奏地按揉着蒲熠星的手腕内侧，力度适中，温热透过皮肤渗入紧绷的肌肉和神经。

“疼吗？”黄子弘凡低声问。

“还好……再重一点。”蒲熠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流一点点化开淤积的酸痛。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除了手腕处传来的触感，蒲熠星还能听到黄子弘凡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图书馆特有的陈旧书纸气息。

“阿蒲。”黄子弘凡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低沉。

“嗯？”

“其实……我一直挺怕的。”

蒲熠星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到黄子弘凡低垂的眉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怕什么？”

“怕你跑得太快，我怕我追不上。”黄子弘凡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总是那么优秀，什么都懂，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个只会咋咋呼呼的笨蛋，除了在你身边吵吵闹闹，好像什么都帮不了你。”

蒲熠星愣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黄子弘凡。在他印象里，这个少年永远像个小太阳，充满活力，自信满满，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所以，这次期末复习，我拼命地学，拼命地练琴。”黄子弘凡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蒲熠星，“我想证明给你看，我也能成为你的依靠，而不只是那个需要你照顾的弟弟。”

蒲熠星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某块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包容黄子弘凡的幼稚和冲动。却没想到，在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少年心里，藏着这样小心翼翼的自卑和想要并肩同行的渴望。

“黄子弘凡。”蒲熠星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

“你不用追我。”

蒲熠星反手握住黄子弘凡正在按摩的手，十指相扣，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因为我也在等你啊。”

黄子弘凡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在这个世界上，能听懂我琴声的人不多，能忍受我脾气的人更少。”蒲熠星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不用变得多完美，也不用非要追上我的脚步。只要你在我回头的时候，还在那里吵吵闹闹的，就够了。”

“阿蒲……”黄子弘凡的声音有些哑。

“而且，”蒲熠星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刚才按得不错，看来这段时间没少偷偷练按摩手法。作为奖励，允许你……”

话还没说完，黄子弘凡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

那个吻带着期末周特有的焦虑释放，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热烈，还有一丝丝柠檬糖的甜味。

在这个堆满废旧桌椅、昏暗逼仄的楼梯间里，在这期末考试前夜的紧张氛围中，他们交换了一个漫长而安静的吻。

窗外，校园的路灯像是一串串沉默的守望者。窗内，两颗年轻的心脏在彼此的体温中，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黄子弘凡额头抵着蒲熠星的额头，傻笑着说：“那……明天的考试，我能超常发挥吗？”

蒲熠星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那得看你今晚让我睡够几个小时了。”

“遵命！我的蒲大艺术家！”

夜色深沉，图书馆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两颗心紧紧依偎，在期末周的压力下，悄悄开出了一朵名为“未来”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