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典倒计时第十天,编舞老师把整支《回声》连排了第一遍。
不是分段抠,是从头到尾一气呵成。音乐起,两个人站在第七级台阶上,灯光暗下来,前奏走完,同时转身——
第18小节,王橹杰伸手,陈浚铭接了。这次没缩,指尖扣进掌心,稳的。
第28到32小节,陈浚铭从身后追上去,手搭上王橹杰肩膀,借力转身。贴上去的时候间距是零,呼吸打在对方后颈上,两个人谁都没抖。
第44小节收尾,原本该是背对背定格。但走到第43小节的时候陈浚铭偏了半步,两个人面对面站定,额头几乎相抵——和从前编排的不一样。
音乐停。
编舞老师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最后那个改了?"
"改了。"王橹杰说,没看陈浚铭。
"什么时候改的?"
"刚才。"
"谁改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
"我。"
"他。"
编舞老师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收尾面对面,比背对背有张力。"
陈浚铭的耳尖又红了。
连排结束之后,两个人坐在三厅地板上喘气。跳完整支舞用了四分三十二秒,比标准时长多了七秒——因为中间有几个衔接放慢了,像在故意拖时间。
"你最后那个偏步,"王橹杰说,"什么时候决定的?"
"刚才第31小节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背对背收尾像告别。"陈浚铭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我不想再告别了。"
王橹杰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那就面对面。"
"嗯。"
"以后所有的收尾都面对面。"
"好。"
倒计时第九天,服装到了。
不是两年前那套退回去的旧款,是重新做的。黑色为底,银线绣纹,剪裁比从前更贴身——因为两个人都瘦了。陈浚铭的腰线收得更紧,王橹杰的肩线拉得更长。试装的时候造型师在后面拉拉链,嘀咕了一句"你们俩怎么都瘦成这样"。
陈浚铭和王橹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接话。
"拉链卡了,"造型师拽了一下,"你俩谁背上有疤?"
"什么?"陈浚铭转头。
"这儿。"造型师指着王橹杰的后腰左侧,"拉链经过这块皮肤的时候卡了一下,是不是有疤?凸起了一小块。"
王橹杰的身体僵了一下。
"旧伤。"他说,"练舞的时候磕的。"
造型师没多想,把拉链拉上去了。
陈浚铭看着王橹杰的后腰,那个位置被服装遮住了,但他记住了。
晚上回到宿舍,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后腰那个不是练舞磕的。」
王橹杰:「你怎么知道?」
陈浚铭:「拉链卡了。练舞磕的疤不会凸起,手术疤才会。」
那边沉默了很久。
王橹杰:「……你连这个都知道。」
陈浚铭:「说。」
王橹杰:「我妈最后那次手术,我签的字。抽了我的骨髓做配型,没配上。但取骨髓的时候在腰上留了个口。」
陈浚铭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王橹杰:「小手术,不疼。」
陈浚铭:「你骗人。」
王橹杰:「……有点疼。」
陈浚铭:「还有呢?」
王橹杰:「没了。」
陈浚铭:「王橹杰。」
王橹杰:「嗯。」
陈浚铭:「你身上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疤?」
王橹杰:「……回来之后你慢慢数。」
陈浚铭:「我数。」
王橹杰:「别哭着数。」
陈浚铭:「谁哭了。」
王橹杰:「眼睛又酸了吧。」
陈浚铭:「没有。」
王橹杰:「明天排练,你帮我看拉链。别让造型师看见了。」
陈浚铭:「我来拉。」
王橹杰:「你会?」
陈浚铭:「不会。但我想碰。」
那边停了十秒。
王橹杰:「……那你轻点。」
倒计时第七天,彩排走台。
盛典现场比排练厅大三倍,灯光、音响、舞台机械全是正式配置。两个人站在第七级台阶上,顶灯打下来,暖黄色的,像很多年前三厅下午四点的光。
"紧张吗?"王橹杰问。
"不紧张。"
"你手指在抖。"
"没抖。"
"抖了。"
陈浚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轻,但王橹杰看见了。
王橹杰伸手,覆上去,把那只抖的手握在掌心里。
"别抖。"他说,"我在这儿。"
陈浚铭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稳下来。
"你也是。"陈浚铭说,"你手心也出汗了。"
"……没出。"
"出了。"
"那是你的。"
"我的手不汗。"
"那就是两个人的。"
灯光暗下来,音乐前奏起。两个人同时转身,从第七级台阶往下走。
四分三十二秒。
四分三十二秒的回声,穿过四年零四个月,终于走到了尽头。2
感觉内容超好看,看不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