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排第四周,王橹杰把那封信的事提了一次。
不是正式的,是排练间隙,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喝水,王橹杰突然说:"那封说'别再找我、我配不上你'的信,不是我写的。"
陈浚铭握着水壶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王橹杰转头看他:"你知道?"
"第15章的事。"陈浚铭喝了口水,"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说过?"
"重逢那天。第15级台阶上,你说过的。"
王橹杰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确实说过。但他以为陈浚铭没往心里去。
"那你——"
"我说了我知道。"陈浚铭把水壶盖拧上,"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信不是你写的,那为什么那张纸条上是你的字?为什么你走了?为什么四年零四个月你一条消息都没回?"
王橹杰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回了。"
"什么?"
"你发过一条'你说过回来再说,那说啊'。在草稿箱里,没发出去。但我看见了。"
陈浚铭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看见了?"
"你那台旧手机,碎屏的那台。我回来之后找人修过一次,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看见了那条草稿。"
"……你找人修我手机?"
"嗯。"
"什么时候?"
"回来第三天。"
陈浚铭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知道我在等你说话。"
"我知道。"
"你知道你欠我三次回头。"
"我知道。"
"你知道我发烧你来了。"
"我知道。"
"你知道我日记里写了什么吗?"
王橹杰摇头。
"你不知道。"陈浚铭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倒影,"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走了,回来了,以为说一句'不是我写的'就能把四年的洞填上。但那不是洞,王橹杰。那是坑。是你一铲一铲挖出来的,得你一铲一铲填回去。"
王橹杰也站起来了。
"我填。"
"怎么填?"
"一条一条填。回头、信、为什么走——全部告诉你。不是今天,不是一口气,是一条一条,你问我就答,你不问我也说。"
"那现在说。"
"现在?"
"对。现在。"
王橹杰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
"我走,是因为我妈病了。肺癌,晚期。"王橹杰的声音很平,像在念病历,"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三期,医生说最多一年。我爸不在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公司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去封闭训练。"
陈浚铭的背僵住了。
"我走之前想告诉你,但你说'你每次都说没事',我想了想,确实,我说了太多次没事,你不会信。而且——"王橹杰顿了一下,"而且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妈那个样子。化疗,掉头发,吐,瘦得不像人。我怕你跟着我一起难受。"
"所以你选了让我一个人难受。"
"对。"
"哪个更难受你问过我吗?"
王橹杰没说话。
"你没问过。"陈浚铭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替我做了决定,然后走了,留一张纸条,十四个字。你知不知道我拿着那十四个字过了四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王橹杰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四年里第一次在陈浚铭面前失控,"我知道你等了多久,我知道你每天去三厅,我知道你一个人跳《回声》,我知道你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上千遍——因为张桂源告诉我了。每一件事都告诉我了。"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又低下去。
"我妈走的那天,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想给你打电话。号码拨到最后一个数字,没按。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说'我妈死了,我回来了'?说'对不起我骗了你'?还是说'你还等我吗'?"
王橹杰的眼眶红了。
"我一个都说不出来。"
三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陈浚铭站在镜子前面,手指攥着水壶,指节发白。
"你妈……"他的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走的?"
"回来之前八个月。"
"所以你还有八个月。"
"什么?"
"你还有八个月可以回来。你没回来。"
"我在处理——"
"处理什么?处理后事?处理情绪?处理'配不上我'?"陈浚铭的声音在发抖,"王橹杰,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你什么都自己扛。扛到你妈死了你都不告诉我,扛到你回来你都不说为什么走,扛到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还在扛。"
"我没说不要你。"
"你那张纸条上写的就是不要我!"
"那是让你别等!"
"别等和不要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对吼完了,三厅又安静下来。
陈浚铭的胸口在剧烈起伏,眼眶红透了但没掉眼泪。王橹杰站在对面,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发抖。
过了很久。
陈浚铭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我们……是不是早结束了。"
王橹杰像被击中了一样,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是不是早结束了。"陈浚铭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落下来,"你走了,我没追到,你没回头。四年零四个月,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封信,没有一个解释。法律上这叫失联,感情上这叫——"
"不叫结束。"
"那叫什么?"
"叫我还活着。"王橹杰的声音哑了,"叫我还记得你拧瓶盖拧两圈半,叫我还带着那只左耳耳机,叫我还记得你不吃葱,叫我在国外每一个失眠的晚上都在想你。这不叫结束,陈浚铭。这叫我没死。"
陈浚铭的嘴唇颤了一下。
"可你差点让我死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陈浚铭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夸张。不是比喻。是他真实的感受——那四年里有很多个瞬间,他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死了。不是心死,是更具体的东西,是期待死了,是相信死了,是"明天他会回来"那个念头死了。
王橹杰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那现在活过来。"他说。
"怎么活。"
"跟我一起。"
王橹杰伸手,碰了一下他手腕上那根编绳,指尖按在那个歪歪扭扭的结上。
"我没签退婚书。"他说。
陈浚铭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落在王橹杰的手背上,烫的。
"你什么时候给我写的。"他哑着嗓子问。
"没写。但没签。"
王橹杰用拇指擦掉他脸上那滴眼泪,指腹粗糙,蹭得皮肤微微发疼。
"所以没结束。"他说。
陈浚铭没说话,但没躲。
王橹杰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握住他的手,十指扣进去,很紧。
"没结束。"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陈浚铭点了头。
很轻,但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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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崩溃差点没给自己摔死
kswl!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