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的红绸挂了整月,艳色灼灼,铺遍朱门廊檐,却衬得整座府邸冷寂如冰窖。
整整一个月。
温穗彻底认命,彻底摆烂,活成了王府里最通透、最麻木的摆件。
萧玦强势册封的正妃名分,无上尊荣,旁人艳羡的滔天偏爱,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层冰冷的枷锁。她不争、不闹、不怨、不躲,温顺得体,恪守王妃本分。
每日晨起请安、静坐用膳、看书养花、入夜安寝,日复一日,循规蹈矩,无半分差错,也无半分人气。
她眼里再无爱恨,再无波澜,对着萧玦,永远是淡淡的、客气的、疏离的恭敬。
从前会脸红、会慌乱、会拉扯、会含泪对峙。
如今只剩一片死水无波的漠然。
她不拒绝他的近身,不抗拒他夜里的触碰,躯体温顺迎合,心却冰封千里,隔着万丈红尘,永远触碰不到。
同床共枕,形同陌路。
朝夕相对,只剩死寂。
这一个月,是萧玦此生最煎熬、最磨骨的日子。
他赢了名分,赢了相守,强行把人捆在了身边,却日日承受着凌迟般的悔恨。
他看着她安静枯萎,看着她褪去所有鲜活灵气,看着她对世间万事再无执念,唯独对他,彻底无心无情。
他坐拥山海,坐拥挚爱,却日日独守空凉,夜夜自我折磨。
他恨那场算计,恨自己的昏庸,恨宋明漪的阴毒,更恨当初偏执强势的自己。
若他当初肯多等、肯软到底、肯放下占有欲,不至于落到如今守着躯壳、不得真心的绝境。
府中侧妃宋明漪,自入府后便安分守己,日日静养,温婉示弱,从不敢争抢分毫锋芒,只安静居于偏院,从不主动惊扰主院,看似毫无威胁。
萧玦心底只有无尽的悔,对她只剩厌弃,从未踏足偏院半步。
可心底的空洞,越来越盛。
他太怕了。
怕这辈子就这样,和温穗永远隔着一层死不透的冰。
怕余生漫长,永远换不回她的真心。
怕两人只剩冰冷捆绑,再无半分温情羁绊。
他偏执地想,想留住一点牵连,想破掉这无望的死局,想让他们之间,重新有一点牵绊、一点念想、一点未来。
唯一的念想——孩子。
他想和温穗有一个孩子。
有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骨血,一个打破僵局的软肋,一个困住余生、慢慢磨回温情的寄托。
暮色垂落,晚风微凉。
萧玦处理完公务归来,褪去一身朝堂杀伐,卸下所有强势冷戾,眼底藏着整整一月的疲惫、悔恨与小心翼翼的卑微。
寝殿灯火柔和,温穗静静坐在窗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书页,眉眼清淡,岁月无声。
他缓步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望着她安静的侧脸,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放轻了所有语气,带着近乎祈求的温柔。
这是他强势逼婚后,第一次低头讨要羁绊。
“穗穗。”
“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卑微与期盼。
“有个孩子,往后日子漫长,我们慢慢过。”
“我会好好待你,倾尽所有疼你、护你。”
“过往所有对错、误会、伤疤,我们尽数翻篇,好不好?”
他太想挽回了。
太想有一个契机,融化她冰封的心,终结这日复一日的死寂折磨。
只要她点头,只要他们有孩子,他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弃。
温穗指尖一顿,书页轻轻合拢。
她缓缓抬眸,看向眼前这个日日煎熬、眼底写满悔恨的男人。
看着他强势霸道、却又为她卑微到底的模样,心底没有涟漪,没有动容,没有半分心软。
整整一个月的摆烂死寂,她早已看透这段强行捆绑的婚姻。
爱恨已死,执念散尽,有没有孩子,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神色平静无波,唇瓣轻启,吐出一句清淡至极、却足以瞬间碾碎萧玦所有期盼的话。
语气恭顺、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恰到好处的客套笑意,像在播报一件无关紧要的喜事。
“不必了,王爷。”
“王爷已经有孩子了。”
萧玦身形骤然一僵,眼底所有温柔期盼瞬间凝固,心头猛地一空,不祥的预感轰然笼罩全身。
他声音发紧,微微颤音:“你说什么?”
温穗看着他骤然失色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淡然,字字诛心,彻底崩碎他所有念想。
“晌午太医例行诊脉,宋侧妃诊出身孕,已有一月余。”
“恭喜王爷,得偿子嗣。”
一字一句,轻柔淡漠,落地却如惊雷炸响,劈开整座死寂的王府,劈碎萧玦最后一点残存的奢望。
一月余。
刚好是那夜被下药、错拥旁人、铸成大错的那一夜。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盼、所有想翻篇重来的执念,在此刻,碎得尸骨无存。
原来那夜的荒唐,从不是一场单纯的误会。
是一场落地生根、无法抹去、伴随终生的既定事实。
他想要和她的孩子,想要弥补过往、挽回真心。
可命运偏要极致讽刺——他的第一个孩子,偏偏是那场罪孽误会的产物。
宋明漪怀了孕。
揣着那场算计、那场荒唐、那场他毕生最悔的错,稳稳扎根。
萧玦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心口传来层层叠叠、窒息般的剧痛。
他看着眼前一脸平静、无悲无喜、真心彻底枯死的温穗,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他们之间,永远翻不了篇了。
他想弥补,命运偏给她最锋利的伤疤。
他想重来,世事偏锁死所有退路。
他想和她拥有未来,可那场过错,早已结出恶果,牢牢横在两人之间,一生一世,无法跨越。
温穗看着他瞬间惨白、崩溃、痛到极致的模样,眼底依旧一片荒芜平静。
她不疼,不痒,不恨,不怨。
只是彻底释然。
也好。
他有他的孩子,有他的侧妃,有他弥补不了的过错。
从此,不用再勉强翻篇,不用再自欺欺人,不用再拉扯纠缠。
她继续做她无爱无恨的摄政王妃。
他继续守他滔天悔恨的余生。
一场强行捆绑的婚姻。
一场落地生根的孽缘。
一场终生无解的死局。
晚风穿窗,灯火摇曳。
萧玦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微光熄灭,坠入无边无际、永世不得解脱的悔恨深渊里。
从此,他的余生:
满目是她,满心是悔,身前是枷锁,身后是罪孽,生生世世,永无宁日。1
这张力十足,太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