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英簌簌,庭院里的暧昧暗流尚未散尽,远处便传来了萧灵姝轻快雀跃的脚步声。
温穗心口猛地一缩,骤然回神。
方才萧玦那句沉哑蛊惑的「取悦本王,便够了」,还牢牢盘旋在耳畔,烫得她耳膜发颤、心神大乱。她手脚皆是冰凉,脸颊却泛着一层无措的薄红,眼底水光未褪,整个人失了往日的温顺平静,浑身上下都透着掩不住的慌乱失神。
她慌忙往后挪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指尖死死攥着素色裙摆,用力到指节泛白,低垂的睫毛不停轻颤,像受惊后无处躲藏的小兽。
萧玦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冷冽,面上早已褪去所有私语缱绻,恢复了摄政王淡漠疏离的模样,眉眼沉沉,无波无澜。
可那双深邃至极的眼眸,却一寸未离,始终牢牢锁在身前失神的少女身上。
他看得极细。
看她泛红的耳尖,看她慌乱紊乱的呼吸,看她强装镇定却微微发颤的肩头,看她被自己一句低语,搅得方寸尽失、心神飘摇的模样。
心底藏着的隐晦宠溺与掌控欲,悄然蔓延。
他就是喜欢看她这样。
不是面对众人的麻木顺从,不是面对裴凛的死寂木讷,是唯独被他牵动情绪、唯独为他慌乱失神的模样。
不多时,萧灵姝提着食盒,兴冲冲跑回庭院,眉眼弯弯,毫无察觉方才院内发生的逾矩私语,一回来便笑着扬声:“皇兄!穗儿!我回来啦,刚出炉的玫瑰奶糕,软糯极了,你们快尝尝!”
她快步走到石桌旁放下食盒,利落掀开盖子,甜香瞬间漫开,自顾自地拈起一块糕点,转头就要递给温穗。
可一转头,她便微微一愣。
今日素来安稳沉静的温穗,此刻格外不对劲。
明明只是静静立着,却浑身紧绷,低着头不敢看人,连耳根都是红的,整个人蔫蔫的,像是走神失神,压根没听见她的动静。
“穗儿?你怎么啦?”萧灵姝轻声唤她。
温穗骤然回神,猛地抬头,眼神空茫一瞬,随即又快速垂下,声音细弱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没、没什么……公主。”
她不敢抬头。
不敢看天真纯粹的萧灵姝,更不敢看身侧那双沉沉锁住她的幽深眼眸。
一抬头,所有慌乱、所有逾矩的悸动、所有不该有的揣测,都会无所遁形。
萧灵姝只当她是站久了乏累,并未多想,笑着把软糯的奶糕塞进她手里:“那快吃块糕点歇歇,今日花开得好,等下我们再捡些花瓣。”
“嗯。”温穗乖乖应下,指尖触到微凉的糕点,却半点尝不出甜味,心口依旧砰砰狂跳,乱得一塌糊涂。
全程立在一旁的萧玦,沉默伫立,一语不发。
他看着少女握着糕点却失神呆滞的模样,看着她刻意避开自己视线、处处躲闪的小动作,眼底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浅淡笑意,慵懒又偏执。
怕他、躲他,却偏偏,被他轻易牵动所有心绪。
这场无声的拉扯,从方才的私语近身,已然悄悄延续至今。
他不再多留,适时开口,语气平淡温和,掩尽所有私心:“时辰不早,朝中尚有琐事要处理,我先离去。你们在此好生歇息,莫要贪凉。”
“好,皇兄慢走!”萧灵姝随意摆手。
温穗依旧垂首,恭顺细碎行礼:“恭送摄政王殿下。”
全程不敢抬眸半分。
萧玦深深看了她低垂的发顶一眼,眸光缱绻幽暗,藏着势在必得的执念,而后转身,玄色衣袂拂过满地落英,步履沉稳离去。
直到那道压迫十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温穗悬在半空的心,才堪堪落下半分,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深宫半日,步步惊心。
她从未想过,自己卑微无趣的一生,会被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轻易掀起滔天波澜。
夜幕垂临,星河倾落。
繁华喧嚣尽数褪去,偌大的摄政王府沉静肃穆,灯火通明却无半分暖意。
主书房内,四下寂静无声,侍从尽数退立殿外,无人敢扰。
萧玦独坐案前,褪去朝服,一身玄色暗纹常袍,墨发玉冠,眉眼沉冷幽暗。
桌案之上,黑白棋子错落平铺,一盘残局无人落子。
他修长骨感的指尖,指尖轻轻捻起一枚冰凉的黑子,指腹反复摩挲着光滑的棋面,动作慵懒缓慢,眼底却覆着沉沉思虑,再无白日半点淡漠。
白日海棠庭院,少女惊慌泛红的眼眶、失神无措的模样、温顺怯懦的声线,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清晰无比。
裴凛弃她厌她,视她为无生气的木头,日日冷待,从未半分怜惜。
世人轻她贱她,笑她出身卑微、木讷无趣。
可唯独他,偏偏沉溺这份干净温顺,偏偏想要将这株尘埃里的小禾穗,牢牢拢在自己掌心。
他要她。
势在必得,无可退让。
只是如今名分桎梏摆在眼前。
她是裴凛名下的侍妾,哪怕无夫妻之实,哪怕备受冷落,终究挂着裴府名分,他若强行索取,只会将她推至风口浪尖,被朝野非议、被世人诟病,最终落得满身伤痕。
他权倾天下,杀人如麻,从不在乎流言非议。
可唯独对她,舍不得半分磋磨,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非议。
指尖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轻响,打破满室沉寂。
萧玦眸光微沉,心底已然有了周密算计。
不多久,便是幼帝萧允徽的生辰万寿宴。
往年帝辰宴席规矩森严,只许朝中重臣携正妻入宫赴宴,后院侍妾、姬妾皆无入宫资格。
这便是最好的机会。
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暗算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届时,他大可借帝辰普天同庆、放宽宫规为由,当众下旨改制——万寿宴席,特许朝中大臣可携府中宠妾、女眷一同入宫赴宴,不限正妻名分。
如此一来,裴凛必然会顺势而为。
裴凛野心勃勃,唯利是图,素来懂得借势攀附。知晓长公主偏爱温穗,定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皇室、拉拢他的机会,必定会主动带温穗入宫赴宴。
只要她入宫,一切便由他掌控。
宴席人多眼杂,最适合暗度陈仓。
他大可借宫中人手繁杂、宴席喧闹混乱之机,寻理由支开旁人,制造无数次名正言顺的私下独处。
一次相遇是偶然。
两次对视是无心。
次次独处、次次牵绊,便是宿命。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
不急一时强取,只需步步为营,慢慢靠近,慢慢撩拨,慢慢拆碎她所有的拘谨、怯懦、防备。
慢慢让这个胆小怕事、唯命是从的小姑娘,心底从此住进他一人。
待到她心生依赖、再也离不开他之时,区区裴府侍妾的名分,区区朝野规矩,于他而言,皆可一朝碾碎。
棋子落定,残局将活。
萧玦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翻涌着偏执又温柔的执念。
温穗。
再等等。
生辰宴至,本王亲自入局,予你牵绊,夺你心安,收你余生。
这株无人疼惜的小小禾穗,从今往后,只能归他一人所有。1
这表情好可爱呀,完全戳中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