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悬疑 

抢在九点前

枕刃

离开殡仪馆后门,已经是后半夜。

两个人,谁都没提回家。

晏沉

明早九点,我一进监察室,证件和枪,都得交。出不来,是大概率。

晏沉
陆烬
陆烬

多久。

晏沉

快,四十八小时。慢,没数。

晏沉

晏沉看着远处。

晏沉

水闸,不能等我出来。

晏沉

陆烬明白他的意思。

陆烬
陆烬

今晚去。

晏沉

我跟你。

晏沉
陆烬
陆烬

你明早还要进那扇门。身上带着伤,沾着水,他们问你,你怎么答。

晏沉没说话。

陆烬难得地,盯着他,一字一句。

陆烬
陆烬

你现在,比我值钱。你得干干净净地,走进九点那间屋子,再干干净净地,走出来。

陆烬
陆烬

水闸,我去。东西到手,我藏好。等你出来,咱们拿着它,掀桌子。

晏沉

就你一个。

晏沉
陆烬
陆烬

阿黎在外头。

晏沉

我不放心。

晏沉

陆烬忽然笑了一下。

陆烬
陆烬

你一个警察,半夜跟一个罪犯去翻护城河的水闸,才是真的不放心。

晏沉被他噎住,半晌,从腰后,把配枪,连枪套一起,解了下来,塞进陆烬手里。

晏沉

拿着。

晏沉

陆烬低头,看着掌心那把枪,没接。

陆烬
陆烬

我不用这个。

晏沉

我知道你不用。

晏沉

晏沉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合拢,按在枪上。

晏沉

但今晚,我不在你身边。

晏沉

就这一句,陆烬没再推。

他把枪,别进后腰,贴着那把短刀。一冷,一硬。

凌晨两点四十,老护城河边。

这条河,早废了。半边河道,被人填了土,盖上了违章建筑。剩下半边,死水一潭,黑得发亮,像一条烂透了的肠子。

阿黎把车,停在桥洞底下,熄了火。

阿黎

哥,水闸在前面三百米,旱了好几年,闸口下面,是个泄洪的暗洞。我查过,汛期才走水,这会儿,底下是干的。

阿黎
陆烬
陆烬

你在这儿,看着路。有人来,三短一长,按喇叭。

阿黎

你一个人行吗。

阿黎
陆烬
陆烬

你哥我,在下水道里都活着出来了。

陆烬推门下车,又回头。

陆烬
陆烬

记住,不管听见什么,没我的信号,别进来。

阿黎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地点了下头。

河边没有路。陆烬踩着一堆建筑垃圾,深一脚,浅一脚,摸到了水闸前。

水泥闸体,裂着大口子,钢筋都露了出来。闸门锈死,半开着,下头,是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淤泥和腐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陆烬打亮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扒住闸口,身子一缩,钻了进去。

泄洪洞不高,得弓着腰走。脚下,是干裂的淤泥,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走了约莫四五十米,洞,到了头。

尽头,是一堵封死的墙。

陆烬的手电,在墙上,来回扫。

老猫图上那个叉,打的,就是这儿。

可墙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水泥,几道裂缝,一摊干掉的青苔。

陆烬没急。他蹲下身,伸手,一寸一寸,去摸墙根的淤泥。

干泥很硬。摸到第三处,他的指尖,碰到了一点,不一样的触感。

不是泥。

是油布。

他的心,提了起来。双手并用,扒开那层糊得严严实实的干泥。

泥下,露出一个,被掏空的墙洞。

洞里,塞着一个,铁盒子。

老式的军用饼干盒,铁皮,锈了大半,盒口,用宽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

陆烬把盒子,抱出来。很沉。

他没在洞里打开,先关掉手电,在彻底的黑里,屏住呼吸,听了整整一分钟。

洞外,只有风声。

他这才重新打亮灯,用刀,划开胶带。

盒子里,最上面,是一叠,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他打开油纸。

一沓照片。

第一张,是夜晚,巷口。一辆老式的轿车,停在暗处。驾驶座的门,开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侧身坐在车里,正回头,和车外的人说话。

照片很糊,是远距离偷拍的,带着颗粒。可那张侧脸,那个微微前倾的肩膀,陆烬一眼,就认了出来。

年轻时候的,沈鹤鸣。

车外的人,半个身子隐在黑影里,只露出一只,夹着烟的手。

陆烬的手,开始抖。

他翻第二张。

这一张,拍的是车牌。闪光灯,在夜里,把那块车牌,照得清清楚楚。

陆烬不懂车牌。可他知道,有人懂。

他继续往下翻。第三张,不是照片,是半张,被撕下来的纸。纸上,是一串数字,和一个名字——

高先生,本名,高维山。

数字,是一个境外银行的账号。

陆烬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几乎能拼出,这是什么了——

白桥灭门那晚,沈鹤鸣开车接应,事后,高维山往境外,给他转了一笔钱。

老猫摸到了车,拍到了人,记下了账。

他把自己的命,和这盒证据,一起,封在了这堵墙里。

陆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照片和纸,原样包好,正要塞回铁盒——

盒底,还有一样东西。

一本,巴掌大的,红塑料皮的,工作证。

他翻开。

证件上的照片,是个年轻的警察,眉眼英挺,笑得有点憨。

名字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晏卫国。

陆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晏卫国——晏沉的父亲。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对晏沉说过的那句话。

"灭门那天,我就蹲在你家楼下的地窖里,听见了你爸打的那通电话。"

原来,老猫留下的,不只是沈鹤鸣的罪证。

这盒东西,还连着,另一个,晏沉查了半辈子、却从不敢深问的名字。

就在这时,洞外,远远地,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短。两短。三短。

一长。

三短一长。

阿黎的信号——有人来了。

陆烬当机立断,把整盒东西,用油布裹好,塞进怀里。他抱起铁盒,正要起身——

泄洪洞口,那片黑里,忽然,亮起了一束手电光。

光柱,直直地,钉在了他的脸上。

一个声音,隔着四五十米的洞,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沈鹤鸣

苗长根的窝,我找了五年。

沈鹤鸣
沈鹤鸣

没想到,最后,是你替我,把东西,刨出来了。

沈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