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悬疑 

扣子

枕刃

调监控,用了半个钟头。

结果,比晏沉预想得更糟。

凌晨三点十一分到三点十八分,整整七分钟,病区走廊的监控画面,是静止的。一帧不动,像被人,按下了暂停。

许青

录像被人动过。做这个的人,熟门熟路,连后门都没留。

许青

晏沉盯着屏幕上那七分钟的死寂,没说话。

七分钟。够一个人,进病房,把人带走,再从容离开。

他转身,快步回到病房。

陆烬已经在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就蹲在床头柜前,端着那只药碗,凑到鼻尖,极轻地,闻了一下。

晏沉看见他的侧脸,白得吓人。

晏沉

怎么样。

晏沉
陆烬
陆烬

药被换了。

陆烬把碗,搁回柜子上,指尖,点了点碗底那层青黑色的沉淀。

陆烬
陆烬

我配的药,清亮,微黄,见底。这碗,多了东西。蓝冰的下角料,磨成粉,掺进去的。

陆烬
陆烬

喝下去,不立刻死。先神志不清,再心肺衰竭。看着,像她自己,毒瘾发作没熬过去。

晏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晏沉

人呢。

晏沉
陆烬
陆烬

一个瞎了的女孩,跑不远。也,不会自己走。

两个人,几乎同时,冲出了病房。

他们找遍了整层楼。护士站、楼梯间、设备层、太平间的方向——

最后,是在住院部后楼的污物通道里,找到的。

女孩蜷缩在一堆换下的床单里,身上,还盖着那件脏毯子。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着,没有焦距。和陆烬第一次在暗间里看见她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那点微弱的呼吸,没了。

陆烬蹲下身,很久,没有动。

他伸出手,轻轻替她,合上了眼。

许青红着眼圈,别过头去。

许青

这些畜生……她才十六岁。她什么都没看见。

许青
陆烬
陆烬

她看不见。可她听得见。

陆烬的声音很轻,轻得没有一丝起伏。可晏沉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陆烬俯下身,检查女孩的手。

她的右手,死死攥着,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青白青白。

陆烬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掰开。

掌心里,躺着一样东西。

一枚铜纽扣。

老式的,巴掌大小的制服呢大衣上,用的那种。铜面磨得发亮,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篆体的字。

晏沉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呼吸,就顿住了。

那枚扣子,他认得。

沈鹤鸣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旧警大衣上,钉的,就是这种扣子。大衣是老式的裁法,铜扣,一字排开。上个月开会,他还替师父,捡过一枚松动的。

许青

这……这能说明什么?铜扣子满大街都是。

许青
晏沉

背面有字。

晏沉

晏沉把扣子翻过来,对着走廊的光。

那个篆体的字,是个"鹤"。

定制的。

当年局里,给一批老同志,做过一批大衣,扣子背面,刻的是各人名字里的字。沈鹤鸣那批,刻"鹤"。全市公安系统,独一份。

许青的脸,白了。

陆烬站起身,看着晏沉。

陆烬
陆烬

她看不见杀她的人。可那个人靠近的时候,她拼了命,扯下了这个。

陆烬
陆烬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她想给我们,留个记号。

走廊里,死一般地静。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条腿,比另一条,轻那么一点。

三个人,同时抬头。

沈鹤鸣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警大衣,披在肩上,脸色凝重,像刚接到报告,匆匆赶来的样子。

沈鹤鸣

怎么回事?听说证人没了?

沈鹤鸣

他越走越近。

陆烬的目光,落在他的大衣上。

那件深灰色的旧呢大衣,前襟,一排铜扣,在惨白的灯下,泛着冷光。

最底下,靠近左腰的位置——

空了一颗。

线头,还新着。

沈鹤鸣在几步外站定,目光,从死去的女孩身上扫过,又落到晏沉脸上。那眼神里,有痛惜,有震怒,拿捏得,分毫不差。

沈鹤鸣

小晏,是我失职。我这就安排人,彻查整栋楼。

沈鹤鸣

晏沉没说话。

他摊开手心,露出那枚,刻着"鹤"字的铜扣。

沈鹤鸣的目光,落上去。

只一瞬。

短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那一瞬里,这个老刑警眼底的某样东西,轻轻地,沉了下去。

随即,他又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沈鹤鸣

我的扣子?……前天刮破的,我正说,找后勤补一颗。

沈鹤鸣

他抬起手,随意地,拢了拢大衣,遮住了那个空缺。

沈鹤鸣

一枚扣子,定不了谁的罪。小晏,你是干这行的,懂。

沈鹤鸣

说完,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了。

那条左腿,依旧比右腿,轻一点。

陆烬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冷得像冰。

陆烬
陆烬

他说的对。一枚扣子,定不了罪。

晏沉把那枚扣子,慢慢攥进掌心。

和那把黄铜钥匙,攥在了一起。

晏沉

定不了罪。

晏沉
晏沉

但能定,我的心。

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