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城北下了点小雨。
雨不大,细细的,落在旧货市场的铁皮棚顶上,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慢慢爬。
陆烬蹲在钟表行斜对面的楼顶,湿透的大衣,贴在身上。他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又插回去,抽出来,又插回去。
阿黎在巷口,报了一声。
主力走了。往冷库方向,三辆面包,两辆黑车。

陆烬没回头。

许青呢。
到位了。后门。

陆烬看了眼手机。八点五十八。
他给晏沉发了最后一条。

冷库那边,做足样子,别真撞进去。
晏沉没回。
九点整,钟表行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陆烬看见了。出来的,是个瘦高个,先探头,往巷子两头看。
没有人。
他朝里招了招手。紧接着,又有两个人,抬着一只大纸箱,从后门出来,往一辆停在暗处的破面包车上装。
陆烬没动。他等着。
等那三个人,把货装完,车发动,往冷库方向开去。
钟表行,空了。
陆烬从楼顶滑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动手。
许青从后门那头,带人冲了进去。
陆烬走的是前门。
他抬脚,踹开那扇掉了漆的门。门里,那股蓝冰的气味,混着钟油味,扑面而来。
前屋没人。
他穿过布帘,下梯子。
地下暗室里,灯亮着。一个人,正背对着他,往一只皮箱里塞东西。听见响动,那人猛地回头。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圆脸,秃顶,戴副眼镜。钟表行的老板,老周。
老周看见陆烬,脸"唰"地白了。
"你、你是谁?"
陆烬没说话。他一步一步,朝老周走过去。
老周慌了,抓起桌上的天平,就朝陆烬砸过来。
陆烬侧身躲开。天平砸在墙上,"哐"地一声,碎成几块。
他反手,一把揪住老周的衣领,把人,重重摁在了长桌上。
老周的脸,贴着冰冷的桌面,眼镜都歪了。

账本,货,人。都在你手里。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老周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许青这时,从后门下来,带人把暗室围了。她举着枪,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成箱的针剂上,眉头紧锁。
陆烬,别动手。

陆烬没理她。他盯着老周,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配方,谁给你的。
老周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说。
"我……我不知道什么配方。货都是周瘸子送来的,我只管……只管收着卖。"
陆烬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那些失明的人,你一个个,卖过假药。他们眼睛怎么瞎的,你知道不。
老周不说话了。他的脸,贴在桌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陆烬松开他,直起身。
许青的人,上去把老周铐了,往外带。
陆烬没急着走。他转身,朝暗室更深处,走去。
那里,还有一道门。
门很窄,锁着。陆烬用刀,撬开了锁。
门后,是一间更小的暗间。
没有灯。只有一股浓得呛人的药味,混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陆烬把手机灯,打了过去。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孩。
十六七岁的样子,被一条脏毯子裹着,脸色青白,嘴唇干裂。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却散得没有焦距。
陆烬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蹲下身,伸手,去探她的脉搏。
很弱,弱得像一根将断的线。
陆烬转头,朝外头吼了一句。

叫救护车。快。
许青冲了进来。她看见那女孩,愣了一瞬,随即掏出对讲机,大喊起来。
陆烬没动。他蹲在女孩身边,用那只还能听清的左耳,贴着她的胸口,听那一声,又一声,微弱的心跳。
他知道,这个女孩,是被他们用来试药的。
而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候,陆烬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了起来。
他摸出来。
是晏沉。
只有一条,很短。
冷库有埋伏。撤。

陆烬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起身,朝外冲去。
外头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