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整栋别墅安静得可怕。
陈浚铭把自己关在二楼卧室,没有开灯,蜷在床角,眼泪无声浸湿枕套。反复的解释、不断的猜忌,早已耗尽他所有力气。他甚至开始茫然,是不是他们之间的隔阂,永远都跨不过去。
楼下客厅,陈奕恒枯坐至深夜。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些伤人话语,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啃噬着他的心神。他以为筑起冰墙就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可把陈浚铭推开之后,痛苦反而成倍翻涌。
他根本受不了少年眼底那一点点熄灭的光。
犹豫许久,陈奕恒起身,脚步沉重走上二楼。卧室门没有完全关死,留着一道窄缝。他轻轻推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缩在床角的那道单薄身影。
陈浚铭听见动静,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
陈奕恒停在床边,声音沙哑得厉害:“铭铭。”
少年没有应答,只是肩膀轻轻绷紧。
“我刚刚……说的话太重了。”陈奕恒缓缓开口,眼底布满疲惫与挣扎,“我不是真的觉得你会离开我。只是那天夜里,独自等你的时候,恐惧把我吞噬了。我控制不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陈浚铭依旧沉默,鼻尖红红的。
陈奕恒在床边坐下,距离他一小段距离,不敢贸然伸手触碰,怕再次遭到他的疏离。
“我看见陈思罕那条消息,‘在这座城市最牵挂的人只有你’。我先入为主,认定他对你怀着不一样的心思,认定你心底给他留了特殊位置。我固执地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无法推翻的误会。”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一直拒绝听完整的缘由,沉浸在自己的恐慌里面,一次次刺伤你。”
就在这时,陈浚铭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聂玮辰发来的消息,页面刚好朝向陈奕恒。
【聂玮辰:陈奕恒那边是不是误会很深?思罕那天的话只是感慨童年,他很早就和我说过,他一直把浚铭当成亲弟弟看待。那晚我们商量好,我特意离开房间,就是想留空间给他们聊聊心事。思罕心里爱的人一直是我。】
消息下面还附带了一段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截图。陈思罕和聂玮辰很早之前的对话,清清楚楚写着,他对陈浚铭只有亲人般的疼惜,从来没有过半分恋人的情愫。那句“最牵挂的人只有你”,仅仅是担心从小软弱的陈浚铭受委屈,是兄长对弟弟的惦念。
陈奕恒怔怔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整个人僵在原地。
压在心底多日,死死锁死的误会,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原来所有让他辗转难眠、醋意滔天的执念,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荒唐的误解。
他脑海里无数次脑补的画面、整夜的煎熬、餐桌上的针锋相对、伤人的争执、冰冷的冷战……全部都建立在一个虚假的猜想之上。
他亲手用猜忌,一次次伤害自己最珍视的月光。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比吃醋难受百倍。
陈奕恒指尖微微发抖,侧头看向身旁安静蜷缩的少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浚铭……你看这个。”
陈浚铭缓缓抬眼,朦胧泪眼看向手机屏幕,看完消息,长久紧绷的情绪瞬间崩塌。积压多日的委屈、心酸,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
“我一直想告诉你……你从来不肯好好听。”少年哽咽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对不起。”陈奕恒伸手,小心翼翼揽住他的肩。这一次陈浚铭没有躲开。他将人轻轻拥进怀里,怀抱带着颤抖,满是愧疚,“是我偏执,是我不肯信任你,任由猜忌生根,说了好多伤害你的话。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低头,额头抵着陈浚铭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我太害怕失去你,害怕有人比我更重要,害怕你会走向别人。可我忘了,一直以来,你选择的人都是我。”
陈浚铭埋在他的肩头,放声小声哭着,把这些天所有压抑的难过全部释放出来。
“我真的好难受……每天和你冷战,看着你冷淡,我以为你不再喜欢我了。”
“不会。”陈奕恒收紧手臂,牢牢抱住怀里的人,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我从来没有停止爱你,只是被恐惧蒙蔽了眼睛。以后我会学着相信你,有疑问就直接问,再也不自己胡思乱想,不再把你推开。”
他轻轻吻去少年脸颊上的泪水,吻落在眼尾、鼻尖,动作温柔又珍重。
“原谅我好不好?不要再和我冷战了。”
陈浚铭哭了许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抬手轻轻环住陈奕恒的腰,闷闷地点头。
“嗯,原谅你。但是以后不许随便误会我,不许再讲那些伤人的话。”
“好,全都听你的。”陈奕恒低声应下,眼底冰封尽数消融,重新盛满独属于陈浚铭的温柔,“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好好沟通,不再独自内耗。”
缠绕多日的误会冰雪消融,横亘两人之间厚厚的心墙轰然倒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