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灯火温软,隔绝了窗外沉沉夜色。
偌大的空间安静下来,褪去了接机时的热闹,只剩两人独处的静谧。陈浚铭被陈奕恒轻轻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周身都是他清浅干净的气息。
他微微察觉出几分不对。从接到陈思罕开始,陈奕恒就格外沉默,开车时安静得过分,话少、内敛,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和往日温柔纵容的模样截然不同。
陈浚铭小手轻轻搭在他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臂上,轻声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话音落下,怀里的人身形微僵。
陈奕恒垂眸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喉结轻轻滚动。
他藏了一晚上的酸涩、别扭、无处安放的闷意,在少年清澈的询问下,再也无处藏匿。
他从来不是擅长表达情绪的人。从小到大,他冷静自持,理智沉稳,所有的情绪都习惯独自消化,不懂撒娇,不懂倾诉,更不懂如何解释自己那连自己都摸不透的占有欲。
可看着陈浚铭懵懂担忧的模样,他不想让他胡思乱想,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陈奕恒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了些,嗓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笨拙认真:“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别扭。”
“别扭?”陈浚铭微微仰头,澄澈的眼眸望着他,满是疑惑,“为什么别扭呀?”
对上少年干净纯粹的目光,陈奕恒心底的情绪翻涌得温柔又酸涩。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缓慢又真诚:“今晚你和思罕聊天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很放松。”
陈浚铭愣了愣,乖乖点头:“因为我们很多年没见了呀,小时候我们一直都这么聊得来的。”
“我知道。”
陈奕恒低声应声,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不解的无奈。
“我知道你们是发小,知道你们关系好,知道久别重逢本该开心。我理智上都懂,我也没有生气,更没有怪你。”
他句句坦诚,条理清晰,唯独解不开自己心底的结。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着你对着别人那么放松、那么爱笑,看着你们有我插不进来的过去,我心里就会闷闷的,不舒服。”
这是陈奕恒第一次,直白地摊开自己隐秘的心思。
他不懂这是吃醋,不懂这是深爱催生的占有欲,只能用最浅显、最笨拙的词汇,描述自己翻涌一整晚的情绪。
“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我性子冷,不在意旁人,更不会因为别人和谁亲近就心绪不稳。可唯独对你不行。”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陈浚铭的发顶,语气温柔又隐忍:“我会在意你的一举一动,会在意你对谁笑、对谁温柔,会受不了你的热闹和开心,分给除我之外的人。”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很不讲理,你们只是单纯的旧友重逢,没有任何不妥。”
陈奕恒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茫然和无措:“我只是……控制不住。我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对你,我的情绪会这么容易失控。”
他从不偏执难缠,唯独对陈浚铭,寸寸在意,分毫贪心。
陈浚铭怔怔靠在他怀里,听完他所有笨拙又真诚的解释,心口软软的,又暖又涩。
他终于懂了。
懂了他一路的沉默,懂了他眼底的暗涌,懂了他莫名的疏离。
原来这个向来冷静克制的人,会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偏爱旁人,暗自别扭一整晚。
陈浚铭鼻尖微热,抬手轻轻抱住他的脖颈,软软开口:“对不起啊,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不是你的错。”陈奕恒立刻打断他,温柔安抚,“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太在意你了。”
太在意,所以患得患失。
太在意,所以滋生私心。
太在意,所以连寻常的老友闲谈,都能让他心绪翻涌。
陈浚铭仰头看着他温柔沉郁的眼眸,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可是在我这里,没有人能比得上你的。思罕是我的发小,是我的故人,可你是不一样的。”
“你是陪在我身边的人,是最偏爱我的人,也是我最在意的人。”
温柔的话语落在耳畔,瞬间抚平了陈奕恒心底所有的酸涩和不安。
他垂眸,深深看着怀里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温柔。
哪怕依旧说不清这极致的情绪是心动还是执念。
可他彻底清楚了——
这轮他小心翼翼护在掌心的月亮,从来只属于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