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教学楼的灯火将校园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何体。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风油精和旧书页混合的独特味道,这是高三晚自习特有的气息。
林知夏盯着面前摊开的英语试卷,心思却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自从下午在医务室那句“喊一辈子”脱口而出后,她只要一想到陆之远当时勾住她小指的温度,耳根就忍不住发烫。
坐在斜前方的陆之远坐得笔直,背影挺拔清瘦,正低头解着一道物理大题。他看起来专注极了,仿佛下午那个在病床上慵懒撒娇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知夏,专心点。”
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忽然从前面递了过来,精准地落在她的笔袋旁。
林知夏吓了一跳,慌乱地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值班老师,确认安全后,才用余光瞥了一眼前面。陆之远依然保持着做题的姿势,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是在等着她的反应。
她做贼心虚地伸出手,将纸条压在课本下,悄悄展开。
原本以为会是一道复杂的力学题,或者是关于明天早读的检查内容。
然而,纸条上那行字映入眼帘时,林知夏的呼吸猛地一滞。
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锐利,却写着一句与学习毫不相关的话:
【关于下午的“一言为定”,甲方已存档。乙方若反悔,违约金是一辈子的数学辅导。】
林知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点燃的晚霞。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想要捂脸的冲动,拿起笔在纸条背面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趁着转笔的间隙,轻轻戳了戳陆之远的后背。
纸条被收了回去。
几秒钟后,纸条再次传回。
陆之远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纸条背面写着:【陆老师,违约金太贵了,能不能分期付款?比如……先付个十年?】
陆之远看着那行字,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他没有再写长篇大论,只是在下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系。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陪伴。
他在原点处点了一个点,标上“现在”,然后画了一条射线,一直延伸到坐标轴的尽头,在末端重重地写了一个“∞”(无穷大)。
纸条第三次回到林知夏手中。
看着那个无穷大的符号,林知夏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她抬起头,正好撞见陆之远回过头来。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的眼眸亮得惊人。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一句:
“不收利息。”
林知夏感觉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汽水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甜泡泡。
她低下头,将那张写着“∞”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了那本最珍贵的笔记本里,就在之前画着Q版陆之远的那一页旁边。
那一刻,晚自习的枯燥仿佛都褪去了颜色。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在静谧的夜色里,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