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阳光带着几分灼人的热度,毫无保留地倾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空气中弥漫着红花油刺鼻的气味和少年们躁动的汗水味,广播里正激昂地播报着男子一千米决赛的检录通知。
林知夏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已经拧松了瓶盖的葡萄糖水,站在终点线附近的草坪上,心跳得比参赛选手还要快。
“各就位——”
发令枪响,白烟腾起。
十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陆之远起跑的位置并不靠前,他似乎有意保留体力,不紧不慢地跟在第二梯队。林知夏的目光像被强力胶粘在他身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第一圈,大家体力充沛,脚步轻盈。
第二圈,队伍开始拉长,呼吸声变得粗重。
到了第三圈,也就是最艰难的“极点”时刻,不少选手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人甚至开始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陆之远的节奏也乱了。
林知夏看见他原本摆臂的幅度变小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破旧的风箱。
“陆之远!加油!”周围的女生都在尖叫,但声音太杂,林知夏觉得他根本听不见。
最后一圈铃声响了。
陆之远的位置掉到了第四。前面的三个人像是开了加速器,逐渐拉开了距离。他的脚步变得沉重,每一步踩在跑道上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林知夏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那是体力透支到极限的信号。
他要放弃了吗?
不,他是陆之远。
林知夏突然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她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冲到跑道边的护栏处,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陆之远——!看着我!”
那声音清亮、急切,穿透了嘈杂的加油声,精准地刺入陆之远昏沉的耳膜。
原本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的陆之远,下意识地偏过头。
终点线旁,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踮着脚尖,满脸焦急地望着他,阳光在她身后炸开,像是一团燃烧的小火球。
那一瞬间,肺部像是被火烧灼的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陆之远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他咬紧牙关,脖颈上青筋暴起,原本沉重的双腿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燃料。
加速。
超越。
一个,两个。
在距离终点还有五十米的时候,他冲到了第二。
最后十米,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硬生生从外道超车,在终点线前半个身位压线!
“赢了——!!”
欢呼声震耳欲聋。
林知夏还没来得及欢呼,就看见陆之远冲过终点线后,身体晃了晃,像是一棵被砍断的大树,直直地朝她这个方向倒来。
“陆之远!”
林知夏扔掉手里的水瓶,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少年沉重的身躯压下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浓烈的汗水味。林知夏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但她死死地撑住了他。
陆之远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喘息,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滴落,砸在林知夏的手背上,烫得惊人。他无力地把头埋在林知夏的颈窝处,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喂……你没事吧?别吓我啊!”林知夏声音都在抖,手忙脚乱地想扶住他,又怕弄伤他。
陆之远没有说话,只是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洗衣液味道,那是让他安心的味道。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起头,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盛满了细碎的笑意。
他看着林知夏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知夏……”
“我在!我在呢!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去医务室?”林知夏急得眼圈都红了。
陆之远却忽然轻笑了一声,虚弱地靠在她肩上,低声说道:
“刚才那声加油……挺好听的。”
林知夏愣住了,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比这秋日的骄阳还要滚烫。
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和欢呼声,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她只听得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和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交织成这个秋天最动听的旋律。1
作者大大写得有点意思,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