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瓶入手,云彼丘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凉。
他猛地抠开那层厚厚的蜜蜡瓶塞。
一股带着浓烈血腥气与奇异花香的味道瞬间冲入鼻腔。
他没有有丝毫犹豫,将瓶中那一滴宛如熔岩般猩红的药液吞入腹中。
药液入喉的刹那,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反而化作一股诡异的热流冲刷过他的奇经八脉。
那些常年蛰伏在他骨髓深处,如同附骨之疽般啃噬他生机的碧茶之毒。
在这股霸道热流的冲击下,竟像是遇到了天敌般迅速龟缩,最终被死死压制在丹田的一处死角之中。
云彼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盈。
那种随时可能暴毙的阴霾被短暂驱散了。
他将空掉的瓷瓶死死捏碎成粉末,任由粉末随风飘散,随后整理了一番衣冠,大步朝着百川院前厅走去。
此时的百川院主殿,已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巨大的青铜门敞开,门外的冷风疯狂灌入,吹得殿内数十盏儿巨烛明灭不定。
大殿中央,一具盖着白布的尸骸横陈于青石板上。
石水一身干练的黑衣劲装,孤身立在尸首旁。
她面沉如水,周身气血翻涌,眼眸中透出的杀伐之气几欲撕裂空气。
在她的身旁,白江鹑手持折扇,那张向来和气生财的圆脸上也是布满细密的汗珠,双眼死死盯着那具尸骸旁边的一块物件。
那是一枚通体玄黑,雕刻着四顾门云纹图腾的长老令牌。
它的出现,无异于在平静的海面上掀起了滔天骇浪。
天机山庄的使者赵赫立在一旁,双腿发抖。
他不过是个外门执事,何曾承受过石水这等绝顶高手的恐怖威压。
“石总管。”赵赫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具尸体,是我山庄弟子在十里外的枯树林中巡夜时发现的。
此人死状诡异,周身经脉尽断不说,心脏处更被一种霸道的掌力强行洞穿。”
“最可怕的是我们的弟子在清理他的贴身衣物时,掉出了这枚令牌。”
“查验过了吗?”石水的声音冷冽。
白江鹑掏出锦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干。
“查验过了,确是我四顾门之物。看这令牌背后的暗记编号,这应该是昔年随同刑堂刘长老一同下葬的殉葬之物。”
“当年刘长老战死,门主特批将其随身令牌陪葬,这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万圣道杀手的身上?”
挖坟掘墓,盗取长老令牌。
这绝非寻常蟊贼能够做到。
刘长老的墓地设有重重机关,除非是四顾门内部高层且精通阵法之人,绝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令牌带出。
内鬼。
这两个字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云彼丘迈过高高的门槛时,正听见白江鹑的这番话。
他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后面色如常地走入殿内。
“云军师。”白江鹑犹如见到了救星,急忙迎了上来,“你心思最是缜密,快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彼丘缓步走到那具尸体前,目光在那枚玄铁令牌上扫过,瞳孔深处划过一丝隐晦的震动。
角丽谯那个女人,她不仅安排了杀手,更在杀手身上留下了这种足以摧毁百川院信任根基的炸药。
昨夜若是自己在别苑被灭口,这块令牌就会成为坐实自己勾结万圣道的最强铁证。
而现在自己活下来了,这块令牌同样能让百川院上下猜忌,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死者容貌被毁,指尖有常年淬毒留下的黑斑,确系万圣道死士无疑。”云彼丘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极度平静的声音说道。
“至于这令牌,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想要用这等拙劣的栽赃之计,乱我四顾门军心。”
“拙劣。”石水猛地转过头,双目如电般直刺云彼丘,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狂怒。
“那刘长老的墓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若无内部高层接应,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凭什么能拿到令牌。云军师,此事绝非栽赃这般简单。”
云彼丘迎着石水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手心早已渗满冷汗。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丝毫退让。
“石总管息怒。”云彼丘深吸一口气,语气加重了几分。
“正因为这极有可能是内鬼作祟,我们才更不能自乱阵脚。”
“万圣道行事诡谲,若他们此刻就蛰伏在暗处看着我们互相猜忌,那百川院不攻自破。”
“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消息,盘查所有知晓刘长老墓穴机关之人。”
石水心中明白云彼丘说得有理,但那种被人算计到家的憋屈感,让她几欲发狂。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异变陡生。
原本安静躺在青石板上的那具尸体,腹部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