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是后半夜回来的。
宣室殿偏殿的灯还亮着,李凝伏在案上翻着竹简,刘彻坐在正殿批最后几卷奏折。殿外起了风,秋夜的长安城凉意浸骨,廊下的宫灯被吹得摇晃不定。
暗卫无声无息地跪在殿门前,双手捧着一封帛书。
刘彻接过来展开。帛书不大,折叠整齐,封口处用火漆压了一个“刘”字印。他拆开看了很久,面色沉得像殿外的夜色。然后他起身走到偏殿,把帛书放在李凝面前。
李凝展开帛书,上面只有三行字,笔迹方正遒劲,是刘屈氂的字:
“李将军足下:赵地事已办妥,王仲入长安,春桃在兰林殿,苏文在宫中策应。唯缺一子。若令妹入宫得幸,大事可成。屈氂拜。”
李凝攥着帛书,指尖发凉。
“令妹。”她念出这两个字,“李广利的妹妹——李夫人。”
刘彻在案边坐下,手指在案上轻敲了两下:“刘屈氂和李广利是儿女亲家。李广利的妹妹若入宫得宠,生下皇子,他们就能推那个皇子取代刘据。”
李凝点头。史书上刘髆被封昌邑王,李广利和刘屈氂在巫蛊之祸后谋立昌邑王,事败被诛。但史书没有写的是,这个阴谋的起点,竟是从一封写给李广利的信开始的。
“信是暗卫从安邑坊宅子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刘彻开口,声音很平,“没动原处,拓了一份,原件放了回去。”
李凝想了想:“刘屈氂若发现信被看过,会起疑心。”
“所以朕不动他。”刘彻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但李广利的妹妹——朕要抢在他们前面。”
李凝抬眼看他。
刘彻从案上拿起一卷空白竹简,提笔蘸墨,笔锋落下。他写得很快,字迹遒劲利落,收笔时墨迹未干。李凝凑过去看,只见竹简上写着:
“李延年善音律,其妹有殊色,朕闻之久矣。即日纳入东宫,封良媛。”
李凝看完,愣住了。
“东宫。”她念出这两个字,抬头看向刘彻。东宫是太子居所。刘彻把李夫人纳入东宫为良媛,意味着李夫人成了太子刘据的妾室。李广利和刘屈氂想送李夫人入刘彻后宫,借她生子夺嫡。刘彻反手把李夫人送进东宫,成了太子的良媛。李广利和刘屈氂的盘算,被这一道旨意堵得严严实实。
“李夫人成了太子的人,”李凝轻声道,“李广利和刘屈氂再想推她上位,推的就是太子的人。他们若敢动太子,李夫人第一个不答应。”
刘彻搁下笔,偏头看她。十五岁的少女站在烛火下,明艳的脸被映得柔和,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一点没减。他看着她,嘴角微动。
“李夫人若在东宫得宠,生下刘据的儿子。”刘彻声音平淡,“李广利就是太子儿子的外祖。他还会帮刘屈氂谋反吗?”
李凝摇头。史书上李广利谋立昌邑王,是因为李夫人早逝,刘髆年幼,他作为外戚没有靠山。但若李夫人嫁给太子刘据,生下刘据的儿子,李广利就是未来天子之父的外祖,比谋反划算得多。
“李延年呢?”李凝问,“他是李夫人的兄长,善音律。史书上他在宫中为乐官,后来被族诛。”
“李延年入宫为乐官,赐金百斤。”刘彻拿起另一卷竹简,写了几个字,“他留在朕身边。”
李凝明白了。刘彻把李延年扣在自己身边当人质,李广利若敢轻举妄动,李延年第一个掉脑袋。而李夫人进东宫,成了太子的人,李广利就算想跟刘屈氂继续勾连,也得先掂量掂量妹妹和儿子的性命。
一石三鸟。
“旨意今晚发。”刘彻搁下笔,将两卷竹简摞在一起,“李延年明日入宫,李夫人后日进东宫。”
李凝点头。她低头看着案上那封从丞相府搜来的帛书,和刘彻刚写好的旨意并排放着。帛书上写着“令妹入宫得幸”,竹简上写着“纳入东宫封良媛”。两行字摆在一起,像两把刀,一把架在李广利脖子上,一把架在刘屈氂脖子上。
“夫君。”她开口。
刘彻偏头看她。
“刘屈氂那边,还查吗?”
“查。”刘彻声音不高,“信放回去,他若发现信没动,就不会起疑。暗卫继续盯着,把他跟赵禹、王仲、苏文之间的线全摸清。等江充入长安,一网打尽。”
李凝点头。她拿起墨条,替刘彻磨墨。墨条在砚台上转着,沙沙声和着窗外秋风。刘彻重新翻开奏折,朱笔落处干脆利落。偏殿里安静温暖,烛火映着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
案上那卷“纳入东宫封良媛”的旨意,墨迹渐渐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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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未央宫。
李延年入宫的消息传开时,李凝正站在宣室殿廊下。远远看见一个清瘦男子跟着小太监走进宫门,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俊秀,腰间挂着一管竹笛。他走得很慢,步子轻而稳,目光左右扫视,像是在打量这座他即将栖身的宫城。
李凝看着他,心里默默盘算。李延年善音律,在宫中为乐官,日后那首《佳人歌》说不定还会唱出来。但此刻他妹妹已定了去向,东宫良媛,太子刘据的妾室。李延年若聪明,就知道该站在哪边。
李延年经过宣室殿时,偏头看了一眼殿廊下的李凝。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跟着小太监往乐府方向去了。
李凝站在廊下,秋风拂过她的裙裾。她低头看了看袖中的手,掌心还留着昨夜磨墨的墨痕。
长安城这场暗局,刘彻落了一子。下一步,该等江充入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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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
长孙皇后放下手里的《女则》,看着天幕中李延年入宫的画面。清瘦男子腰间挂笛,步子轻而稳,经过宣室殿时朝李凝颔首。
“李延年。”长孙皇后轻声道,“史书上写他善音律,作《佳人歌》。他的妹妹就是李夫人。”
李世民从书案前抬头,看了一眼天幕:“刘彻把李夫人送进东宫给太子当良媛——这一手够狠。李广利和刘屈氂想送她入宫争宠,刘彻反手把她塞给太子,李广利就成了太子的亲家。”
长孙皇后点头:“李广利若聪明,就不会再跟刘屈氂勾连。李夫人若生下刘据的儿子,他便是未来天子的外祖,比谋反稳当多了。”
李世民靠回椅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观音婢,你发现没有——李凝查了这么久,江充、苏文、赵禹、王仲、刘屈氂,一条线一条线地摸。摸到李广利这里,她没有直接动江充,而是让刘彻先断了李广利的念想。”
“先剪枝,再拔根。”长孙皇后轻声道,“李广利是枝,江充是根。枝剪了,根就孤立了。”
天幕最后定格在宣室殿廊下李凝的身影上。十五岁的少女站在秋风里,青色裙裾翻飞,目光望着乐府方向。
【叶罗丽仙境】
花蕾城堡里,王默趴在栏杆上:“李夫人进东宫了!史书上她是刘彻的妃子,现在成了太子的人!”
舒言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巫蛊之祸的线索链:“李广利、刘屈氂谋立昌邑王,是巫蛊之祸的政治背景。李凝让刘彻先下手,把李夫人送进东宫,等于抽了这根线。李广利没了争储的念想,江充在朝中就少了一个大靠山。”
“那江充还来长安吗?”建鹏问。
“来。”舒言推了推眼镜,“江充的根基在邯郸,但苏文在长安,刘屈氂在朝中。李广利这根线断了,苏文和刘屈氂还在。江充入长安的动机还有,只是比史书上弱了。”
茉莉仙子轻声道:“她一步一步剪枝,剪到最后,江充入长安时,已经没什么可依靠的了。”
天幕彻底暗了下去。1
老师,写得太精彩了,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