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彻凝书坊。
秋日阳光透过临街的大窗洒进来,照在满架竹简上。书坊里安静得很,只有抄书人笔尖划过竹帛的沙沙声。李凝坐在二楼账房里,面前摊着近一个月的账簿,竹简一卷一卷堆了半案。
她翻得很快,手指在数目间跳着。彻凝书坊开业不到半月,日销五卷话本,加上希望书坊的进项,流水已经相当可观。管事做事稳妥,每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卷时,她停住了。
一笔订单,来自邯郸。订购《花千骨》《锦绣未央》《双世宠妃》各五十卷,合计一百五十卷,定金已付,要求十日内发货。数目很大,抵得上书坊平时半个月的销量。订单上留的地址是邯郸城南一处宅院,署名只有一个字——“赵”。
李凝盯着那个“赵”字看了很久。
邯郸。赵地。姓赵的匿名买家,一口气订一百五十卷话本,还催着十日内发货。
她想起栾大逃跑的方向,正是邯郸。而江充,也在邯郸。
如果栾大投了江充,江充又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彻凝书坊——那这笔订单就不只是买书那么简单。一百五十卷话本运进邯郸,随书附带的,可能是人,可能是信,也可能是试探。
李凝合上账簿,起身下楼。
她走到书坊门口,望向东市主街。街对面,希望书坊的匾额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两个书坊中间隔着一条窄巷,巷口有个卖糖人的老头,正慢悠悠地转着竹签。
她收回目光,转身对管事说:“邯郸这笔单子,先不发货。回信说书坊存货不足,需延期半月。”
管事应下。
李凝回到公主府时,天色将暮。卫长公主正在院中桂树下煮茶,见她进来,抬手给她倒了一杯。
“栾大有消息吗?”李凝坐下,接过茶盏。
卫长公主摇头:“城门那边说往东去了,之后便没了踪迹。”
李凝抿了一口茶,沉吟片刻:“我打算在邯郸开一间书坊。”
卫长公主一怔:“邯郸?”
“嗯。”李凝放下茶盏,“叫‘长安书坊’。东家挂你父皇的名号,管理人——”她顿了顿,“我和你弟弟刘据。”
卫长公主更惊讶了:“据儿?他才十六。”
“十六够了。”李凝看着她,“邯郸是赵地重镇,江充在那儿为吏多年,根基不浅。栾大逃过去,一定会找他。我要在邯郸安一双眼睛。”
卫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据儿是太子,父皇不会轻易放他出长安。”
“所以我去说。”李凝站起来,理了理裙裾,“你帮我写封信给你弟弟,把邯郸的事说清楚。我去见你父皇。”
卫长公主点头,起身去书房。李凝站在桂树下,看着暮色一点点漫上来。江充在邯郸经营多年,她在长安鞭长莫及,必须在那里落一颗棋子。而太子刘据,是最好的人选。史书上刘据仁厚温和,在赵地也有贤名。他去邯郸开书坊,名正言顺,江充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太子的分量。
她转身往宣室殿去。
暮色中的未央宫灯火次第亮起,宣室殿的窗上透着暖光。李凝走到殿门口,小太监替她推开门。刘彻坐在案后,正低头看一封密报。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
李凝走到案边坐下,把邯郸订单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开长安书坊的计划讲了。刘彻听完,搁下密报,抬眼看她。
“刘据。”他念了一遍太子的名字。
“嗯。太子去邯郸开书坊,名正言顺。江充在赵地为吏,背后是谁撑腰还没查清,太子去了,正好替陛下看看赵地的水有多深。”
刘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轻敲了两下。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见过刘据吗?”
李凝摇头。她入宫这些天,太子在甘泉宫随太傅读书,一直没碰过面。
“明日朕召他来。”刘彻拿起朱笔,在一卷空白竹简上写了几个字,“你替朕看看,他能不能担这个差事。”
李凝点头。她低头看着砚台,忽然想起什么:“夫君,那笔订单——”
“扣着。”刘彻翻过一页奏折,“暗卫已经在邯郸了。等他们把江充的底摸清,再动。”
李凝应了一声,拿起墨条替他磨墨。殿中安静下来,朱笔落在竹简上的轻响和墨条磨砚的沙沙声交织。她磨着磨着,忽然轻声说:“邯郸的书坊,叫长安书坊。”
刘彻笔尖顿了一下。
“东家是夫君。”她低头看着砚台,耳朵尖微红,“管理人是臣女和太子。”
刘彻偏头看了她一眼。十五岁的少女站在案边磨墨,脸被烛光映得柔和,嘴角弯着,像是做了什么得意的事。他没接话,低头继续批奏折,只是朱笔落得比方才慢了些。
窗外,长安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未央宫的烛火却还亮着。宣室殿里墨香浮动,两个人各据一案,一个批折子,一个磨墨,案角搁着一碟吃了小半的枣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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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
长孙皇后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天幕中宣室殿的画面。李凝站在案边磨墨,刘彻低头批折子,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案上摊着一卷画着邯郸地图的帛书。
“她要让太子去邯郸。”长孙皇后轻声道。
李世民从书案前抬头,看了一眼天幕,又低头继续批折子:“刘据十六岁,仁厚有余,锋芒不足。史书上他最后被江充逼死,如今李凝让他去邯郸开书坊,既是历练,也是保他。”
“保他?”
“把他从长安支走。”李世民搁下笔,看向天幕,“长安是巫蛊之祸的漩涡中心,刘据待在太子位上,早晚被人算计。但他在邯郸开书坊,远离朝堂,又有事做,江充就够不着他了。”
长孙皇后点头,轻声道:“她给太子找了一条活路。”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观音婢,你觉得刘据会答应吗?”
长孙皇后想了想:“太子仁厚,但未必敢出长安。他是储君,离开权力中心太久,朝中会有非议。”
“所以刘彻召他明日来见。”李世民靠回椅背,“李凝要亲自看看这个太子。”
天幕最后定格在宣室殿里两人对坐的身影上。烛火温暖,墨香似乎要从光幕里漫出来。
【叶罗丽仙境】
花蕾城堡里,王默蹲在台阶上:“太子刘据!史书上被江充害死的那个!”
舒言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刘据的信息:“十六岁,刘彻和卫子夫的独子。史书上的巫蛊之祸,江充先诬陷太子行巫蛊,刘据被迫起兵,兵败后逃亡自尽。他的儿子刘进也在那场祸事中死了。”
“那李凝让他去邯郸开书坊——”建鹏挠头。
“是在救他。”舒言推了推眼镜,“把太子支离长安,远离江充的视线。邯郸开书坊表面是文化生意,实际是太子替刘彻盯着赵地。一举两得。”
茉莉仙子轻声道:“可太子自己未必想去。”
“所以李凝要见他。”舒言合上笔记本,“她得说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离开长安,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史书上刘据是被逼反的,性格并不强硬。李凝能不能说动他——是个考验。”
天幕彻底暗了下去。1
这章看得好有意思,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