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宫依山而建,温泉池氤氲着白雾,热气袅袅升腾。秋日山林层林尽染,金黄与绯红交织,倒映在温泉水面上,如梦似幻。
李凝捧着一摞竹简,沿着回廊往温泉池边的暖阁走。刘彻在暖阁批奏折,吩咐她把昨日宣室殿的奏报整理好送过去。温泉池水汽重,青石板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走得小心,青色裙裾微微提起,露出小巧的绣鞋鞋尖。
暖阁在温泉池尽头,要绕过半池碧水。李凝走到池边拐角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温泉池对面的石亭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方士袍,腰间锦囊排了整整一圈,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托盘,盘上放着一只玉壶。他正弯腰对着石亭中的石桌摆弄什么,背影佝偻,动作鬼祟,时不时抬头张望暖阁方向。
李凝眯了眯眼。
她认得那件方士袍,认得那排锦囊,认得那副鬼鬼祟祟的姿态。可她明明把栾大留在公主府书坊扫地,他怎么会出现在甘泉宫?
她端着竹简,静静站在回廊拐角,看着那人。石亭里的人似乎确认了四下无人,从袖中摸出一包粉末,小心翼翼地往玉壶里倒。粉末落入壶中,他迅速盖好壶盖,摇匀,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凝走了出去。
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石亭里的人猛地回头,四目相对。
不是栾大。
那人比栾大高半个头,面容瘦长,颧骨突出,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阴鸷。他看见李凝,先是一愣,随即堆出一个笑,笑得又快又假:“这位女官——”
“你往壶里倒了什么?”李凝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角眼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女官说笑了。贫道奉陛下之命,为陛下炼制的安神茶——”
“安神茶?”李凝走到石亭前,低头看着那只玉壶。壶口还残留着一点未擦净的白色粉末。她忽然想起什么,在脑中飞速翻阅灵泉空间里的史书。
甘泉宫。方士。玉壶。三角眼。
她猛地抬头,盯着眼前这个人。史书上有一段极短的记载,汉武帝元鼎年间,方士栾大伏诛后,又有方士李少君之流入宫献术。其中有一人,在甘泉宫为武帝炼“安神丹”,实为慢性毒药,后被发觉,腰斩。此人姓什么来着——
“你叫什么?”她问。
三角眼方士打量着她,见她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穿着女官服,腰间也没有公主或后妃的印绶,便放松了些,捋了捋胡须:“贫道乃陛下亲召的方士,道号玄真——”
“全名。”李凝打断他。
玄真面色不悦:“女官未免管得太宽。贫道奉皇命入宫,这壶茶是敬献给陛下的——”
“我问你全名。”李凝往前一步,仰头盯着他。十五岁的少女站在秋日阳光下,明艳的脸冷若冰霜,那双眼睛里的锐利竟让玄真下意识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暖阁方向传来脚步声。刘彻的声音远远传来:“李凝?”
李凝回头,看见刘彻负手站在暖阁门口,玄色常服被温泉雾气打湿了下摆。他目光越过她,落在石亭中的玄真身上,微微眯眼。
“陛下。”玄真立刻绕过李凝,快步走到刘彻面前跪下,双手捧起玉壶,“贫道为陛下炼的安神茶已成,服之可通神明,延年——”
“倒掉。”刘彻说。
玄真愣住了。
李凝走到刘彻身边,仰头看着他,把方才看见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刘彻听完,目光落在玄真脸上,又落在玉壶上,最后看向李凝。
“你说怎么办?”
李凝想了想:“壶留着,送太医令查验。人——押去廷尉,查他从前在哪些方士门下学过,有没有同伙。”
刘彻点头,抬手示意。暗处立刻闪出两名侍卫,将玄真按住拖走。玄真挣扎着喊“贫道冤枉”,声音在温泉雾气中渐渐远去。
石亭安静下来。李凝站在池边,看着玉壶被太医令的人小心取走,轻轻吐出一口气。
刘彻走到她身边,偏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他有问题?”
“他往壶里倒粉末。”李凝抬头看他,“陛下,方士炼丹从来是当着人的面显摆,哪有偷偷摸摸往茶壶里加料的?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怕你看。怕你看的,一定是假的。”
刘彻看着她,目光沉沉。半晌,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尖。李凝缩了缩脖子,他嘴角微动。
“甘泉宫不比宣室殿。”他收回手,声音平淡,“往后多看,多想。”
“嗯。”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方才站过的回廊拐角,“栾大在公主府,不代表没有别的方士。”
李凝点头。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个三角眼方士的样子,史书上巫蛊之祸的源头,正是刘彻身边层出不穷的方士与佞臣。江充还没出现,但李少君之流已经在路上了。
她攥了攥袖中的手。
“夫君。”她仰头,声音轻却稳,“你身边的方士,我来替你清。”
刘彻低头看她。温泉雾气氤氲,十五岁的少女站在池边,明艳的脸被水汽打湿,目光却清亮坚定。他沉默片刻,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暖阁方向带。
“先回去。”他声音低了些,“奏折还没批完。”
李凝被他揽着往前走,路过温泉池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雾气中倒映着两人并行的身影,一高一矮,一玄一青。水面忽然泛起细微的涟漪,像灵泉空间在轻轻应和她。
她收回目光,跟着刘彻走进暖阁。
暖阁里奏折堆了满案,刘彻坐回案后,拿起朱笔。李凝在案侧坐下,替他整理散落的竹简。墨条搁在砚台上,她顺手磨起来,沙沙声和着温泉池的水声。
刘彻批完一卷奏折,忽然开口:“那个方士,你从前在史书上见过?”
李凝磨墨的手停了停,随即继续:“嗯。他会往你的安神茶里下慢性毒,半年之后你才会发觉。那时候他已经跑了。”
刘彻朱笔顿了一下。
“史书上写,”李凝低头看着砚台,“你在甘泉宫养病时,有方士献安神茶,你喝了三个月,身体大不如前。后来李少君入宫,又献丹,你便彻底——”
她没说完。刘彻搁下笔,转头看她。十五岁的少女低着头,睫毛微颤,墨条在砚台上慢慢转着。他伸手,握住她磨墨的手。
“现在呢?”
李凝抬眼。
“现在,”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声音不高,“你在这里。”
李凝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热。她抿了抿嘴,用力点了一下头。刘彻松开她的手,重新拿起朱笔,翻过一页奏折。
“接着磨。”
“嗯。”
暖阁里安静下来。温泉雾气漫进来,与墨香缠在一起。李凝低头磨墨,嘴角弯着,耳朵尖却红透了。
窗外,甘泉宫层林尽染,秋色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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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
长孙皇后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天幕中暖阁里两人对坐的画面。刘彻批奏折,李凝磨墨,温泉雾气打湿了他们的衣袖,案上奏折堆得整整齐齐。
“她替他清方士。”长孙皇后轻声道。
李世民从书案前抬头,看了一眼天幕,又低头继续批折子:“江充还没出现。”
“但李少君之流已经在路上了。”长孙皇后接过话,“李凝知道史书,她知道哪些方士会害刘彻,哪些会引发巫蛊之祸。她在一个一个清。”
李世民搁下笔,看向天幕中李凝低头磨墨的侧脸。少女明艳的脸被温泉水汽润得柔和了些,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藏都藏不住。
“观音婢。”他忽然开口,“你说她清得完吗?”
长孙皇后想了想:“清得完。只要刘彻信她。”
“刘彻信她。”李世民靠回椅背,“你看方才——她让倒掉,他就倒掉。她让押廷尉,他就押。四十四岁的帝王,听一个十五岁女官的。”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因为她替他挡了毒。半年后发作的慢性毒,她今天就发现了。这份情,刘彻不能不领。”
天幕暗下去。立政殿里安静温暖,茶香袅袅。
【叶罗丽仙境】
花蕾城堡里,王默拍着栏杆:“又清了一个!她一个一个清,刘彻身边就干净了!”
舒言翻开笔记本:“甘泉宫是一个节点。史书上刘彻在甘泉宫养病,方士献茶献丹,他的身体从那时开始变差。李凝把源头掐了。”
“那巫蛊之祸呢?”茉莉仙子轻声问。
“巫蛊之祸的根源是江充。”舒言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江充还没出现。但李凝知道他会来,她一定在等他。”
王默握着栏杆,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她一定能的。”
天幕彻底暗了下去。1
早生稿子,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