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做了三件事,只用了两秒。
第一秒,他伸手捂住林念的嘴,防止她发出任何声音。第二秒,他另一只手掐灭了荧光棒,黑暗瞬间吞没一切。第三秒,他拖着林念蹲下身,缩到金属实验台的下面。
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陆沉能感觉到林念的呼吸喷在他手心上,急促而滚烫。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屏住呼吸。
那东西从通道口进来了。
它没有脚步声。至少没有人类能发出的那种脚步声。陆沉只听到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丝绸摩擦金属表面,从通道方向蔓延进来。那声音在房间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开始绕着墙壁缓慢移动。
陆沉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刀柄。他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捕捉任何轮廓,但什么都看不见。那个叫“影”的东西没有实体,或者至少没有能反射光线的实体。它就是一滩移动的黑暗,比周围更黑、更浓,像有生命的墨汁。
沙沙声在房间里绕了半圈,停在了那张金属实验台旁边。
陆沉感觉到林念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手死死抓住陆沉的袖子,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金属台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不到一臂的距离,而那东西就在台子的另一侧。
沙沙声停了。
一片死寂。
陆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让每一次吸气都又浅又慢。林秀云教过他,遇到野兽的时候不要跑,要装死。因为野兽对移动的东西最敏感。
他不知道这招对“影”管不管用。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陆沉的手臂开始发酸,久到林念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抽搐。然后,那个沙沙声重新响了起来,从实验台旁边慢慢移开,移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陆沉没有动。
又过了几分钟,沙沙声移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然后消失了。像是渗进了墙壁里。
陆沉又等了整整三分钟,才松开捂住林念嘴巴的手。
“别出声。”他在她耳边用最低的音量说,“慢慢呼吸。”
林念点头,牙齿打着颤。她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一下一下地把空气吸进肺里。
陆沉从实验台下面爬出来,摸索着在地上找到荧光棒。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掰亮。刚才那东西对光很敏感——监控屏幕黑屏的瞬间,恰好就是他看到影子的那一刻。如果那东西能感知光源,那么任何光亮都是靶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照明棒,把它掰开一条缝,只透出一点点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绿光勉强让他辨认出房间的轮廓。
他回头看林念,发现女孩正盯着实验台上那个空玻璃容器。她的目光很直,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怎么了?”他凑过去低声问。
“容器上的标签。”林念的声音在抖,“我……我能看清。那个标签上写的是‘第七号实验体’。下面是编号。”
陆沉凑近看了一眼。容器壁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上面的文字确实还能勉强辨认。除了“第七号实验体”之外,还有一行小字:捐赠者编号 A-037。
“A-037。”陆沉重复了一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翻了一下。
“这个编号……”林念看着他,“你是不是见过?”
陆沉没回答。他把照明棒收好,站起身。现在不是追查旧档案的时候。他们得尽快找到林秀云留下的东西,然后离开。
“你妈的坐标只说地下三层?”他问。
“嗯。”
“但那个纸片上写了‘所有人撤到地下五层’。说明下面还有两层。”
林念咬了咬嘴唇:“下去吗?”
陆沉想了想。林秀云让他们来地下三层,一定有她的理由。也许她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也许她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而且,如果“影”真的在监视这个地方,那么每一秒都值得冒险。
“找下楼的通道。”他说。
两人贴着墙壁慢慢移动。房间里太暗,陆沉只能靠触觉摸索。他摸到后墙上有一道缝隙,顺着缝隙摸过去,发现是一扇被伪装成墙壁的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陆沉走在前面,林念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保持联系。台阶很陡,而且表面覆盖着一层黏滑的东西,脚踩上去差点打滑。
走了大约三圈螺旋,楼梯到了底。面前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灯是暗的,但陆沉注意到灯的边缘有微弱的指示灯在闪——红色的,缓慢而规律。
“还有电。”他低声说,“这个实验室有自己的供电系统。”
“那为什么不开灯?”林念问。
陆沉想起纸片上的警告:别开灯。别发出声音。它在听。
“那些灯是诱饵。”他说,“可能是旧时代的人用来测试‘影’对光源的反应。红灯说明系统还在运转,但主照明是关闭的。”
他们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两侧出现了更多的房间,门全都开着。陆沉快速扫视,看到了一些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墙上挂着旧时代的实验记录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观察日志。
他停下来看了一块最近的记录板。日期是旧时代历法,距今已经超过八十年。
“第三天:实验体表现出对黑暗的强烈偏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活动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第七天:实验体开始同步观测者的脑波频率。研究员开始做相同的噩梦。”
“第十四天:实验体突破了物理隔离层。我们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十一天:它学会了说第一个词。”
陆沉盯着最后一条记录看了很久。“它学会了说第一个词。”——一个没有实体的东西,怎么说话?
“陆沉。”林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压得很低但很急促,“过来看这个。”
他快步走过去。林念站在一间房间门口,指着里面的墙壁。墙上贴满了照片和文件,密密麻麻的,像是一个疯狂侦探的线索板。但吸引陆沉注意的是照片上的人。
那些照片里的人全都穿着同样的制服——深灰色的实验服,胸口印着一个标志。那个标志和徽章上的齿轮麦穗完全不同,而是一个三叶形图案。
所有人都很瘦,眼窝深陷,表情呆滞。他们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半透明状态,和外面那个玻璃圆柱里漂浮的人一模一样。
而在这些照片的正中间,有一张被放大裱起来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半身像,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她胸口的制服上印着编号:A-037。
“这是谁?”林念问。
陆沉盯着那张脸,呼吸停滞了半秒。
然后他认出来了。照片上的女人有着和林秀云一模一样的眼睛——同样的浅褐色,同样的眼角微微上挑。但五官的其余部分有细微的差别。这是一对姐妹。或者,更有可能的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版本。
“你母亲有姐妹吗?”他问。
林念摇头:“她是独生女。她自己说的。”
陆沉伸手把那张照片从墙上揭下来,翻到背面。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第七号实验体原型:林秀云。捐赠者编号 A-037。实验目标:意识数字化转移。”
陆沉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林秀云。那个在废土上种菜、教他认字、救了他一命的女人,是旧时代实验的原型样本。她的意识——或者说她的灵魂——被数字化了。而“影”,那个在黑暗中游荡的东西,可能就是那次实验的产物。
“陆沉。”林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恐惧,“我妈……她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重新贴回墙上。他盯着林秀云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
“她是救了我命的人。”他说,“其他的,等我们活着出去再查。”
话音刚落,通道尽头的应急灯突然全部亮了。
惨白的光在一瞬间灌满整个走廊,刺得陆沉眯起眼睛。他的第一反应是去关灯,但已经来不及了。灯光亮起的同一秒,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像金属刮过玻璃,又像某种大型动物被灼伤后的嚎叫。
“关灯!”陆沉吼了一声,冲向最近的应急灯,挥刀砸碎了灯管。
但一盏灯碎了的瞬间,下一盏又亮了。灯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沿着通道向两侧蔓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同时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嘶鸣声。
“往楼梯跑!”陆沉一把抓住林念的手,往回狂奔。
他们冲回楼梯间,陆沉用力关上楼梯口的门,用刀柄卡住门缝。门后面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过来,把整个楼梯间照得惨白。
然后灯全灭了。
黑暗中,陆沉听到了那个声音——沙沙的,像丝绸摩擦金属,从门后面传来。
很近。
非常近。
就在门板上,缓缓滑行。2
(´∀‵) 剧情太上头了,看得根本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