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够了,两人一同起身,重新扎进玉米地里。
日头依旧毒辣,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玉米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玉米叶片边缘锋利,稍不留意就会扫过皮肤,留下一道道发痒的红痕。璴屿川有意往谭栀詺那一侧靠了半步,自己主动包揽了田垄外侧的玉米秆——那边枝叶更密,刮人更厉害。
他不声不响,每次装满一筐,也不等谭栀詺伸手,就抢先把沉重的竹筐拽到田埂边堆放。谭栀詺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手上掰玉米的动作稳了许多,尽量加快速度,不拖慢两人的节奏。
周围田地里的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别家一家人边干活边说笑,大人叮嘱孩子小心叶子,还有人吆喝着递筐。对比之下,他们这片地里安静很多,只有玉米秆摇晃的哗啦声,和玉米棒被拧断时清脆的“咔嚓”声。
谭栀詺额角的汗越积越多,顺着脸颊滑落到下颌。他腾出一只手擦汗,手背蹭到脸颊,沾了一层细细的尘土。璴屿川余光瞥见,手上动作没停,嘴里随口提了一句:“田埂那边有凉水壶,我刚才带过来的,等下累了就去喝。”
谭栀詺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眼前青绿的苞叶上。
又忙活了好一阵,半片地的玉米都已经摘完,一筐筐堆在田埂,高高摞起。璴屿川停下动作,直起身舒展肩膀,视线扫过剩下的一小片玉米。不多了,两个人一起,很快就能收尾。
一阵热风卷过,玉米须漫天飘飞。有几缕落在谭栀詺的肩头。璴屿川伸手,轻轻拂掉。指尖只是短暂擦过布料,他很快收回手,假装整理手里的玉米苞叶。
“快收尾了。”璴屿川低声道。
“嗯。”谭栀詺应了一声,弯腰继续。
等到最后一根玉米被掰落,两人合力把最后一筐抬出去。放下筐子的时候,谭栀詺的胳膊微微发酸,下意识垂手揉了揉小臂。璴屿川看见了,不动声色把所有筐子都归拢到一处,方便之后往院子里运。
蝉鸣依旧聒噪,可整片玉米地的重担,已经不再压在谭栀詺一个人身上。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阳光落在璴屿川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心底漫开一种安静的暖意。
“辛苦你了。”谭栀詺轻声说。
璴屿川转头看向他,弯了弯眼:“不算辛苦。走,去喝点水。”
两人并肩往田埂的水壶走去,脚下踩着干枯的玉米叶,沙沙作响。
喝凉水的时候,璴屿川不动声色打量着谭栀詺晒得发红的后颈,还有小臂上一道道被玉米叶划出来的细小红口子。这些细碎的伤口看着不重,但是反复被汗水浸泡,怕是要疼上好几天。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傍晚回到自家院子。璴屿川家里条件好,是城里过来暂住的大少爷,房间宽敞干净。他回到屋中,拿出质感精致的智能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购物软件。
他认真挑选一顶宽檐透气遮阳帽,面料轻薄,能牢牢遮住头顶和后颈,隔绝正午暴晒。接着又搜了云南白药气雾剂、外用软膏,专门应对擦伤、磕碰淤青。挑的时候还细心对比,选成分温和、不容易刺激皮肤的款式。
下单,填写村里代收点地址。他不想搞得太隆重,怕谭栀詺觉得有负担不肯收。
确认订单提交完毕,他锁屏把手机放在桌边,走到窗边望向谭栀詺家院子的方向。天边晕开一层温柔橘红的晚霞。白天在玉米地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慢慢回放。
璴屿川垂了垂眼。等包裹到了,谭栀詺再下地干活,就不用任由烈日晒红脖子,划伤的地方也能好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