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乡村早晨

夜色悄无声息铺满山村。

城里永远不会安静的深夜车流、楼下喧闹的人声、紧绷的作息压力，全都被山野沉沉的夜色隔绝在外。

这间爬满爬山虎的小偏房安静得过分。

窗外只剩细碎的虫鸣低吟，晚风穿过藤蔓枝叶，沙沙作响，温柔得像天然的助眠曲。被褥晒得蓬松温热，裹着干净的阳光气息和淡淡的草木清香，将他连日赶路的疲惫尽数抚平。

这一夜，璴屿川睡得格外沉，无梦无扰。

……

翌日破晓。

天刚蒙蒙亮，浅淡的天光穿透薄雾，透过木窗缝隙钻进房间。柔和的晨光落在地板上，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微凉。

窗外的世界彻底苏醒。

清晨的山村没有盛夏正午燥热的灼阳，风是清凉湿润的，裹挟着稻田、泥土、花草混在一起的清新气息，轻轻拂进屋内。

几声清脆的鸟鸣落在耳边，细碎、灵动，取代了昨夜温柔的虫鸣。

璴屿川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意识懵了两秒，陌生的木梁、朴素的白墙、窗边晃动的绿藤映入视野。

他愣怔片刻，才慢慢反应过来——

哦，他在奶奶的乡下老屋。他已经被扔到村里暂住了。

脑子里最后残留的是昨天一路的颠簸、村口倒霉的“狗屎运”、奶奶满碗堆冒尖的鸡肉，还有满院温柔的绿意。

原本满心抗拒的下乡生活，醒来再回想，竟没有半分讨厌。

璴屿川懒洋洋翻了个身，枕着柔软的枕头，盯着窗边随风摇曳的爬山虎发呆。

在城里，他每天被闹钟催着起床、被学业管束、被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从来没有哪一天，能像此刻这般松弛自在。

不用赶时间，不用应付繁杂琐事，耳边只有温柔风声、清脆鸟鸣，安静又治愈。

躺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坐起身。

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残留的困意。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轻微作响，浑身通透舒展。

下床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一瞬间，晨间山野的清风猛地灌了进来，扑面而来的鲜活绿意让人心头一清。

远处连绵的青山笼罩在薄薄晨雾里，朦胧温柔。村间炊烟袅袅升起，错落的自建房隐在成片绿植中，安静又温柔。田垄间沾着晨露的野草郁郁葱葱，整片村子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璴屿川垂眸看向小院。

天刚亮，奶奶就已经早早起身忙活了。

院子里的丝瓜藤、黄瓜藤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魏莉峮奶奶挎着小竹篮，弯腰在院角的小菜畦里摘青菜，动作娴熟又利落。

老人家起得早，日子过得慢悠悠，踏实又安稳。

看着奶奶温和忙碌的背影，璴屿川心底软乎乎的。

昨天还满心哀嚎、觉得自己被发配边疆的大少爷，此刻彻底放平心态。

行吧。

乡下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少，自由、安静、温柔，没有束缚。

他简单洗漱整理好衣物，换了一双干净鞋子，抬手抓了抓微乱的头发，推门走出房间。

院子里的光景比清晨远眺的还要治愈。

满院绿植挂满透亮的晨露，丝瓜藤垂落的叶片被风吹得轻晃，水珠簌簌滚落，落在青石板上，细碎清脆。

魏莉峮奶奶早已忙完菜园的活，正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碗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立刻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又亲昵。

“醒啦？我的乖乖，睡得好不好？山里夜里凉，没冻着吧？”

奶奶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圈，确认他气色安稳，才放心笑开，转头招呼他落座。

“快来快来，早饭刚弄好。”

小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乡下最简单却最养胃的吃食。

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熬得软糯绵密，金黄酥脆的土鸡蛋煎得外焦里嫩，还有一碟爽口的凉拌黄瓜、刚蒸好的软糯南瓜，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米香与食材的清甜。

璴屿川看着一桌子热腾腾的早饭，心底暖洋洋的。

在城里，他要么起晚匆匆叼个面包赶车，要么家里保姆做的精致却冰冷的餐食，从来没有哪一顿早饭，像此刻这样，朴实、滚烫、满是真心。

他走过去坐下，轻声道：“睡得很好，奶奶。不冷。”

“那就好。”奶奶笑着给他舀粥，满满一勺稳稳落在碗里，絮絮叨叨的温柔叮嘱从未缺席，“乡下不比城里，没有那么多零食外卖，一日三餐按时吃，别饿着自己。今天天气好，吃完可以出去转转，熟悉熟悉村子。”

晨风吹过院落，带着微凉的湿气，鸟鸣声声，岁月安静得不像话。

璴屿川捧着温热的白瓷碗，指尖触到暖意。

他低头抿了一口粥，清甜软糯，熨帖了一整个清晨。

好像这场被父母强行安排的下乡避暑，真的、一点点，慢慢变成了一件温柔的好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