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门关上之后,隔绝了两道视线,却隔不开两份乱糟糟的心事。
屋内,陈浚铭蹲在地板上缓了很久。
耳朵里还回荡着陈奕恒刚刚温柔又轻缓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带着哄意,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他冷冰冰的推开。
他明明知道陈奕恒是好心。
明明知道整个团队里,最耐心待他、最愿意等他、最愿意迁就他的人,只有陈奕恒一个。
可越是这样,陈浚铭越害怕。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了——黏人、依赖、容易动心。一旦习惯了一个人的温柔,就再也戒不掉。
可陈奕恒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独一份。
至少在陈浚铭眼里是这样。
他见过陈奕恒帮别人捡衣服、帮别人整理队形、耐心听别人抱怨、温柔回复所有人的消息。
他对谁都温温柔柔、客客气气、周全又体贴。
那自己这点特殊,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众多师弟里最普通的一个而已。
陈浚铭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站起身,重新面对镜子。
刚刚被陈奕恒打乱的节奏彻底找不回来了,满脑子都是那人的背影。
他有点赌气地想。
那就疏远一点吧。
少依赖、少期待、少自作多情。
这样以后就算落空,也不会太疼。
……
走廊外。
陈奕恒靠着冰冷的墙壁,没有走远。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去休息,就那样安静地站着,隔着一扇门,陪着里面那个别扭又倔强的小孩。
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没人知道他站在这里等了多久,也没人知道他心底那点压抑了很久的情绪,正在悄悄泛滥。
陈奕恒太了解陈浚铭了。
嘴硬、傲娇、爱逞强、怕亏欠、极度敏感。
每次对他凶、对他冷、对他刻意疏远,都不是讨厌,而是害怕。
可就算知道,他也会难过。
喜欢是藏不住的,哪怕克制得再好,也会在一次次被推开的时候,悄悄疼一下。
他低低吐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僵。
他不敢进去打扰,只能默默等着,等小孩练累了,等小孩愿意出来。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训练室的节拍器终于停下。
紧接着是收拾东西的轻响。
几秒后,门被拉开。
陈浚铭背着包,垂着眼睛走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安静,没有刚刚的尖锐和冷漠。
他一抬头,就撞进陈奕恒安静的视线里。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
他以为陈奕恒早就走了。
没想到,他居然一直在外面等。
走廊的灯光落在陈奕恒身上,温柔得近乎柔和,他站姿笔直,眼神安静地看着自己,没有半点生气,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陈浚铭心口猛地一紧,瞬间慌了神。
“你……你怎么还在这?”他下意识问,声音比刚刚软了不止一点。
陈奕恒看着他微微慌乱的样子,轻轻起身,站直身体。
“等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得陈浚铭呼吸一滞。
他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小声别扭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天天等我。”
陈奕恒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很轻:“我知道。”
“但我想等。”
夜色安静,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一路沉默。
平时热闹的楼道,今晚安静得过分。
陈浚铭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陈奕恒走在外侧,下意识把他护在内侧,习惯性的小动作,做了无数次,自然到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就是这些细碎的温柔,一次次让陈浚铭沦陷,又一次次让他惶恐不安。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刚好遇到晚归的几个队友。
大家说说笑笑,看到他们两个,自然而然打趣起来。
“哟,又是恒哥等浚铭啊?你们俩天天黏一起。”
“恒哥也太宠了吧,对我们都没这么耐心。”
换做平时,陈浚铭听到这些话,耳朵会红,会偷偷开心。
可今天,他心里堵得厉害。
因为下一秒,他就看见陈奕恒对着其他人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礼貌:“还好,顺路。”
那个笑容,温柔、得体、疏离。
和对他的温柔,一模一样。
那一刻,陈浚铭心里那点偷偷雀跃的小火苗,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原来真的只是顺路。
原来真的只是师兄礼貌的温柔。
原来所有的特殊,都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
酸涩瞬间铺满心口,密密麻麻的闷。
陈奕恒没有察觉到他瞬间低落的情绪,轻声对队友说了两句,转头看向他:“上去吗?”
陈浚铭压下眼底所有的委屈和失落,垂下眼,声音淡淡的,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嗯,我先上去了。”
不等陈奕恒再说一句话,他转身快步跑上楼梯,没有回头。
陈奕恒看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瞳孔微微一缩。
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一瞬间又冷下去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楼梯口消失的身影,指尖缓缓收紧。
心底那点隐忍的难过,再次翻涌上来。
他好像永远抓不住这个人。
永远靠近一点,就会被推开一点。
楼上。
陈浚铭靠在宿舍门框上,捂住自己发烫又发酸的眼睛。
他小声、委屈地喃喃自语。
“陈奕恒……你对所有人都很好。”
“所以你的温柔,一点都不珍贵。”
“是我太贪心了。”
这份双向的喜欢,
一个拼命克制不敢说,
一个拼命假装不在意。
两个人都在偷偷难过,
却没有一个人敢往前一步。
晚风轻轻吹过宿舍楼,藏住了两份无人知晓、双向拉扯的心事。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