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

第四十二章 歪荷花

第二天去请安的时候，林知许带了针线。

她走进寿安堂的时候，盛明兰已经坐在石榴树下了。今天绣的是一枝兰花。细长的叶子，淡紫色的花瓣。老太太不在院子里。应该在屋里。王氏也不在。就盛明兰一个人。

林知许站在院门口。按原主的习惯，她应该走到角落坐下。但她没有。她走到盛明兰旁边的石凳边。站了一会儿。盛明兰抬头看她。

“明惠妹妹？”

“姐姐。”林知许低头，“我能在你旁边坐吗？”

盛明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林知许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帕子。歪歪扭扭的荷花。已经绣了一半。她把针线拿出来。开始绣。第一针扎下去，歪了。拆了重来。第二针，又歪了。又拆。第三针好一点。她继续。

盛明兰在旁边绣兰花。没说话。针线在布上走，细细的，密密的。林知许偷看了一眼。她绣的兰花叶子跟真的一样。撇捺分明。

“小统。”

“在。”

“盛明兰偷看我了。”

“系统监测到盛明兰三次目光转向宿主。”

“她看我绣的荷花吗？”

“是的。第二次看她嘴角动了一下。”

“笑我绣得丑？”

“系统无法判断是否为笑。但面部肌肉有轻微运动。”

林知许低下头继续绣。第四针又歪了。她拆了重来。第五针还是歪。她叹了口气。

“明惠妹妹。”盛明兰忽然开口。

林知许抬头。“姐姐。”

“你以前不绣花的。”

“以前不会。现在想学。”

盛明兰放下手里的兰花。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帕子。那朵荷花歪歪扭扭的，花瓣大小不一，针脚松松散散的。

“你起针就歪了。”盛明兰说。然后她拿起林知许的针。在帕子上绣了一针。“从这里下去。针脚要匀。不要拉太紧。”

林知许看着她绣。那一针又平又稳。跟她绣的完全不一样。

“姐姐绣得真好。”

“练出来的。”

“练了多久？”

“从小练。我娘还在的时候，教我绣过一阵子。”盛明兰把针递还给她，“后来就自己练。”

林知许接过针。照着盛明兰教她的试了试。这一针好了一点。还是歪，但没那么歪了。她继续绣。盛明兰坐回去。继续绣兰花。两个人安静地绣着花。院子里只有针线穿过布的声音。细细的，轻轻的。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了。扶着嬷嬷的手。看见她们俩坐在石榴树下绣花，停了一下。林知许听见脚步声，抬头。老太太站在廊下，看着她们。目光落在林知许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她走过来。嬷嬷扶着她坐下。

“今天倒是安静。”老太太说。

“祖母。”盛明兰站起来行礼。

林知许也站起来。蹲身。

“坐吧。”老太太摆了摆手。

两个人坐回去。继续绣。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手里转着佛珠。看着她们。没有说话。但林知许觉得老太太在看。看她的针，看她的帕子，看她歪歪扭扭的荷花。

“明惠。”老太太开口了。

林知许抬头。“祖母。”

“你那帕子上绣的是什么？”

“荷花。”

老太太看了一眼。“荷花？”

“嗯。孙女儿绣得不好。”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转佛珠。但林知许注意到，老太太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她不确定那是不是笑。

又坐了一会儿。王氏来了。带着如兰。如兰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两朵绢花。一进院子就跑到老太太面前。

“祖母！你看我的新帕子！我自己绣的！”

老太太接过来看了一眼。“嗯。比你上次绣得好。”

如兰得意地转头。看见盛明兰和林知许坐在石榴树下。她的目光落在林知许身上。

“明惠？你怎么在这？”

林知许站起来。“给祖母请安。”

“你以前不是不来吗？”

“以前不懂事。”

如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盛明兰一眼。然后她走到老太太旁边坐下。开始说她的新帕子。林知许坐下来。继续绣她的歪荷花。

王氏坐在老太太另一边。偶尔看一眼林知许。目光不太友善。但林知许没有抬头。她专心地绣。一针一针的。虽然歪，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小统。”

“在。”

“王氏看我的眼神不对。”

“王氏对宿主连续三日请安感到疑惑。她可能会在日后试探宿主。”

“让她试探。”

“宿主有何打算？”

“我什么都不做。我来请安。我坐在盛明兰旁边。我绣我的歪荷花。我该走的时候走。她试探不出什么。因为我没有目的。”

“宿主帮助盛明兰的任务本身就是目的。”

“但那不是王氏能看出来的。在她眼里，我就是个突然开窍的庶女。想讨好老太太。想找个靠山。这很正常。每个庶女都这么想。”

“宿主在演戏。”

“我在做我自己。只不过做的是盛明惠版本的我自己。”

请安结束。林知许站起来。走到老太太面前。

“祖母，孙女儿先回去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明天还来？”

“来。”

老太太点了点头。林知许蹲身行礼。转身走了。出了寿安堂。小荷跟上来。

“姑娘今天又跟盛明兰姑娘坐一起了？”

“嗯。”

“姑娘以前不跟她说话的。”

“以前不说话。现在说了。”

小荷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回到自己的小院。林知许坐在石凳上。把帕子拿出来看了看。歪歪扭扭的荷花。但比昨天好。至少能看出来是荷花了。她把帕子收好。站起来。走到石榴树前。伸手碰了碰叶子。露水已经干了。叶子是温的。

“小统。”

“在。”

“盛明兰教我了。”

“是的。她主动教了宿主针法。”

“这说明什么？”

“说明盛明兰对宿主放下了初步戒备。原剧中盛明兰性格谨慎，不轻易与盛家姐妹亲近。她愿意教宿主，表明她对宿主产生了一定的信任。”

“那就好。”

她回到屋里。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圆脸。大眼睛。婴儿肥。她冲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小统。”

“在。”

“十四岁也挺好的。不用熬夜。不用喝冰美式。早睡早起。还能学绣花。”

“宿主适应得比预期快。”

“因为盛明惠的处境比樊胜男好。至少没人打她。没人逼她拿钱。没人吸她的血。她只是被忽视了。被忽视比被打好。”

“宿主，被忽视也是伤害。”

“我知道。但被忽视的人可以自己走出来。被打的人走不出来。樊胜男走不出来。盛明惠可以。”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石榴树的枝丫伸到窗前。阳光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她伸手够了一片叶子。摘下来。放在手心。叶子很小。嫩绿色的。脉络清晰。

“小统。”

“在。”

“盛明兰的娘没了。盛明惠的娘也没了。但盛明兰活得很好。她能绣花。能忍。能等。我也能。”

她把叶子夹进帕子里。合上。放回怀里。

“明天继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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