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慢慢习惯
回到2202的时候,邱莹莹和关雎尔正坐在客厅里吃橘子。
“知许,你脸怎么这么红?”邱莹莹问。
“外面冷。”
“冷什么,你脸是热的。”邱莹莹站起来,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烫的。发烧了?”
“没有。吃面吃的。辣的。”
邱莹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林知许赶紧钻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手还在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攥着那根灰色的毛线。谭宗明从她肩膀上拿下来的。
她把它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小统。”
“在。”
“他说是。”
“系统已记录。”
“他说是。”
“宿主,你已经重复三遍了。”
“但我还是不敢相信。”
“系统建议宿主逐渐消化该信息。”
林知许把毛线从手指上取下来,放在枕头边。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歪嘴鸭子还在。
“鸭子。他说是。”
鸭子没理她。
“你听见了吗?他说是。谭宗明说他喜欢我。”
鸭子还是没理她。
“行吧。你也不说话。”林知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嘴角压不下去。她笑了一会儿,又翻回来。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那条清单还在。她在最后面加了第九条。
九、谭宗明说喜欢我。我也许也喜欢他。但我还不确定。慢慢来。
写完了,她盯着那行字。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那晚她睡得特别沉。一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是周日。林知许照常去上课。坐在教室里,刘红戳她胳膊:“知许,这道题怎么做?”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道数列题。她拿过笔,一边写一边讲。讲完了,刘红点了点头:“懂了。”
“你真懂了?”
“没有。但比刚才好点。”
林知许笑了一下。她发现,给人讲题比自己做题有意思。给别人讲一遍,自己也明白得更透。上辈子她大学四年,从来没给任何人讲过题。没人问她,她也不主动。
“刘姐。”
“嗯?”
“你以前做什么的?”
“超市理货。干了十年了。”
“累吗?”
“累。但没办法。儿子要上学,我得挣钱。”
林知许看着她。刘红的手上有茧,指节粗粗的。她想起樊胜美的手,也是这样的。做HR敲键盘磨出来的,还有做家务的痕迹。
“刘姐。”
“嗯。”
“你会不会觉得自己过得不好?”
刘红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我儿子学习好,我身体还行,有个住的地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她拍了拍林知许的肩膀:“你才多大,别想那么多。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好工作。别跟我似的,四十岁了还来上成人教育。”
“成人教育怎么了?”
“没怎么。但你要是能读全日制的,谁愿意读成人教育?”
林知许没接话。她低头继续做题。刘红说得对。如果当年她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也许就不会猝死了。但反过来说,如果她没猝死,也不会穿到樊胜男身上,不会认识谭宗明。
“小统。”
“在。”
“你说,我上辈子要是没死,会认识谭宗明吗?”
“不会。系统数据显示,谭宗明与宿主上辈子的生活轨迹无交集。”
“那就是说,我死了才遇见他。”
“可以这么说。”
林知许靠在椅背上,看着黑板上的公式。死了一次,换了一个人。这笔账她算不清。但她觉得,如果非要死一次才能遇见谭宗明,好像也没那么亏。
周三去补课的时候,林知许站在公司楼下,忽然有点紧张。
以前来补课,她都是直接上楼。今天站在楼下,看着二十八层的窗户,脚有点迈不动。
“小统。”
“在。”
“我上去之后该说什么?”
“宿主,你平时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平时说‘谭总’‘谢谢’‘这道题怎么做’。”
“今天也可以说这些。”
“但他昨天说他喜欢我。”
“那是昨天的事。今天该说什么说什么。”
林知许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电梯上到二十八层,门打开。她走到谭宗明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谭宗明坐在里面批文件。跟平时一模一样。
她走进去,坐到沙发上。
“来了。”谭宗明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
“今天做卷子。第三章。”
“好。”
她拿起笔,开始做题。谭宗明批文件。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钢笔和铅笔的声音。林知许做了一道题,抬头看了他一眼。谭宗明没抬头。
第二道题。她又抬头看了一眼。
第三道题。谭宗明放下笔,看着她。
“看什么?”
“没什么。你脸上有东西。”
谭宗明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东西?”
“没有。骗你的。”
谭宗明看了她两秒,重新拿起笔。
林知许低头继续做题。但嘴角压不住。她算错了一道,划掉重写。又算错了一道,又划掉。
“你今天状态不好。”谭宗明说。
“嗯。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
“因为有人说喜欢我。”
谭宗明拿着钢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写字。
“那个人是谁?”
“你猜。”
“我猜不到。”
林知许抬起头,看着他。谭宗明没抬头,但她看见他耳朵红了。跟上次一样。她忽然觉得想笑。
“谭宗明。”
“嗯。”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谭宗明放下笔,看着她。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说:“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看我。”
“我看你批文件。”
“你平时不看我。”
“我今天想看。”
谭宗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把果盘推过来。
“吃水果。做完题再走。”
林知许拿了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甜的。
“谭宗明。”
“嗯。”
“你上次说,让我慢慢习惯。”
“嗯。”
“我回去想了一下。”
谭宗明放下笔,看着她。
“我想说什么?”
“你说你不想让我觉得,我是因为欠你人情才喜欢你。”
“嗯。”
“但我想了一下。我不欠你人情。”
谭宗明看着她。
“你帮我姐,帮我,给我补课,借我手机,买书店。这些我都记着。但那是你愿意做的。你没要我还。”
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站在谭宗明面前。
“我送你围巾,是我自己想送。我约你吃饭,是我自己想约。我今天看你,是我自己想看。”
谭宗明抬头看着她。
“所以谭宗明,你不用等我想明白。我自己会想。”
谭宗明看着她。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响。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林知许低头看着他。她忽然想起那本《小王子》扉页上的法文。人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还没有。”她说,“但我在想。”
她拿起果盘里最后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然后转身走到门口。
“周三见。”
“周三见。”
她推开门,走出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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