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工作

第四章 找工作

林知许在2202的第一个晚上没睡好。

床垫薄，弹簧硌人。隔壁邱莹莹看剧看到凌晨一点，笑得咯咯响。再隔壁樊胜美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墙还是能听见几句。好像是跟那个陈志远。

她翻来覆去，最后把枕头套里的两百块摸出来，数了两遍。还是两百。

“小统。”

“在。”

“我明天得去找工作。”

“宿主目前的体能不适合高强度工作。”

“我知道。找个坐着的。”

第二天一早，林知许出门了。白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帆布鞋。站在欢乐颂小区门口，有点茫然。樊胜男，二十一岁，高中学历，没有工作经验。

她先去小区门口的奶茶店问了。招兼职，一小时十八块。站着的，从早站到晚。她看了看自己这双细胳膊，算了。

又去便利店问了。招夜班，一晚一百二。夜班不行，她刚发誓不熬夜。

超市。招银员，月薪三千五，早晚班轮换。她填了表，人事大姐看了她一眼：“明天来试岗，早班八点到四点。试岗三天，没工资。”

“行。”

试岗第一天，林知许站在收银台后面，腰酸背痛。站了八个小时，扫码、收钱、找零、装袋，重复了三百多次。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时间，她蹲在超市后门啃了一个面包。

“小统，”她在心里哀嚎，“这身体也太虚了。”

“原主长期营养不良。建议宿主注意补充蛋白质。”

“我姐今天给我煮了鸡蛋。”

下班的时候，人事大姐叫住她：“你明天不用来了。”

“为什么？”

“你动作太慢。而且老出错。”

林知许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她点点头：“好。那今天的工资——”

“试岗没工资。”

她走出超市，站在路边。晚高峰，车流不息。她站了一会儿，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统。”

“嗯？”

“还有别的工作吗？坐着的。”

“便利店夜班。但夜班伤身体。”

“不行。书店呢？我之前看到一家书店招店员。”

“时薪十五。但能坐着。”

“就它了。”

第二天，林知许去了那家书店。开在欢乐颂小区旁边的一条小巷里，叫“拾光书店”，不大，但很安静。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周，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之前做过书店工作吗？”

“没有。”

“喜欢看书吗？”

林知许想了想：“喜欢。”

周姐看了她一眼：“明天来上班。早九点到晚六点，中间休息一小时。月薪两千八，不包吃住。”

“行。”

林知许走出书店，觉得今天的太阳比昨天温柔。

拾光书店的工作比超市轻松多了。早九点开门，打扫卫生，整理书架，收银。客人不多的时候可以坐着看书。周姐不常来，店里就她一个人。

林知许坐在收银台后面，翻着一本从书架上拿的《活着》。她上辈子看过这本书，但没看完。这次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看到有庆死的时候，她眼眶有点热。合上书，缓了一会儿，又继续看。

下午三点，店里来了个客人。林知许正低头看书，听到脚步声，抬头。一个男人站在书架前，穿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翻一本经济学的书。

林知许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挺好看的。五官端正，眉眼很深，看起来三十出头。让她愣住的是，这人的气场。很稳，很安静，像一块石头。

男人翻了几页书，抬头看她：“这本多少钱？”

“后面有标价。”林知许站起来，“打八折。”

男人点点头，拿着书过来结账。付钱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她手边的《活着》：“你在看这本？”

“嗯。”

“好看吗？”

“看到一半。但我知道结局。有庆死了，凤霞死了，家珍死了，二喜死了，苦根也死了。就剩福贵一个人。”

男人看着她：“知道结局还看？”

“知道结局才看。活着本来就是结局。”

男人接过袋子，看了她两秒，走了。

林知许继续看书。过了十分钟，她才想起自己忘了给他小票。

“算了。下次再说。”

晚上回2202，邱莹莹正趴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她回来，翻了个身：“胜男，你找到工作了吗？”

“嗯。旁边那家书店。”

“书店？工资多少？”

“两千八。”

邱莹莹掰着手指头算：“两千八。你给樊姐多少？”

“一千五。”

“那你自己剩一千三。够花吗？”

“够。书店管午饭，我姐有时候给我留菜。花不了多少。”

邱莹莹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胜男，我觉得你好厉害。”

“哪里厉害？”

“我也挣得不多，但每个月花呗都还不完。你居然还能存钱。”

林知许笑了笑：“以前我也存不住。后来想明白了，钱要花在刀刃上。”

“刀刃是什么？”

“我姐。我自己无所谓。但我姐不能再被家里吸了。”

邱莹莹看着她，眼圈有点红：“胜男，你真好。”

“别别别。我不习惯这种煽情的。你赶紧去洗澡，我要煮面了。”

邱莹莹被她逗笑了，爬起来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回头：“对了，关关说这周末她请客吃火锅，你去不去？”

“去。有免费的我肯定去。”

周末的火锅局在小区附近的一家重庆火锅店。关雎尔、邱莹莹、樊胜美都在。林知许坐在樊胜美旁边，涮毛肚。她上辈子就爱吃毛肚，但火锅店太贵，一个月最多吃一次。现在面前一桌子菜，她反而吃得慢了。

“胜男你怎么不吃？”关雎尔给她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在吃在吃。”

吃到一半，樊胜美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

“怎么了？”关雎尔问。

“我妈。她说要来城里看病。”

桌上安静了。林知许放下筷子：“什么病？”

“说是心脏不舒服。但我觉得……”

林知许看着樊胜美发白的脸，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姐，让她来。”

樊胜美抬头看她。

“来了正好。”林知许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该收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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