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虚空裂隙的叩响落下最后一声。

晏烬的暗影探查扫过那道细微黑线，立刻收回手。

“它不是被逼回深处，是故意停手。”

萧衍凝神看向裂缝，心头一紧。所有人方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压制触手之上，谁都没料到对方暗藏后手。

一缕极淡的阴冷，悄无声息蹭过沈璃的额头，缠上神魂。

沈璃只当是旷野寒风，没有多想。

“不需要本体出来。一缕意识烙印就足够。”晏烬开口，“烙印附着生灵，跟着离开裂隙，等到时机成熟，宿主就会变成替它开门的钥匙。”

三人立刻自查。

萧衍、晏烬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外来黑暗气息。

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沈璃身上。

沈璃挑眉，笑着打趣。

“该不会觉得盯上我了？”

他调动神光粗略扫过自身经脉，那道烙印刻意避开探查，安静蛰伏在神魂最深处，半点痕迹不露。

“看吧，我没事。”

晏烬盯着他看了数秒，捕捉不到外露的黑暗波动，无法确定是不是错觉。

“最好是我多想。封印最多撑半月，半月之内根除不了隐患，裂隙还会爆开，到时候我未必再来。”

“嘴上说仅此一次，这不都开始提醒时限了？”沈璃扬了扬下巴。

晏烬额角青筋微跳，冷着脸反驳几句，临走前目光短暂停留在沈璃身上，极轻落下三个字。

“小心点。”

黑雾一卷，晏烬身形消散。

萧衍扶住脚步虚浮的沈璃，打算尽快动身返回光域。

两人启动传送，白光一闪，离开了荒原。

回到殿内露台，萧衍将沈璃安置在石椅上，转身去取调养本源的丹药。

沈璃靠着石栏闭目休养。

心口莫名掠过一丝阴冷，转瞬即逝。他睁开眼环顾四周，露台空荡，并无异状，只当是之前大战留下的后遗症，没有深究。

影域大本营。

败退的残兵将荒原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

王座之上，裹着黑袍的身影缓缓坐直，沙哑的笑声回荡大殿。

“光域执掌者与晏烬联手，棋局要变。传令，暂停强攻裂隙，目标改为正在休养的沈璃。”

殿内，沈璃独自留在房中。

他静下心，意识沉入神海，想要梳理体内紊乱的本源。

往日里柔光遍布、一片安宁的神海之中，正悬浮着一团巴掌大小的灰蒙蒙虚影。轮廓朦胧，像个小小的孩童。

虚影察觉到他的到来，先是一僵，随即飞快扑过来，围着他不停转圈。

清脆稚嫩的声响，直接响彻整片神海。

“哥哥！哥哥！”

沈璃愣在原地。

之前晏烬警告的意识烙印，果真缠上了他。

可预想中凶戾恐怖的魔头并未现身，只有这一口一声哥哥、黏人至极的小东西。

“谁？”沈璃向后撤半步，警铃大作。

“是我呀哥哥！”小灰影贴到他胳膊边上蹭来蹭去，如同粘人的小兽。明明根源是虚空深处那尊古老怪物分化而出，心智却单纯幼嫩。

沈璃抬手，调动神海白光，打算直接将烙印驱逐出去。

纯白微光朝着虚影裹去。

小灰影不闪不避，一头扎进光团里来回打滚，丝毫不受伤害，咯咯笑出声。

“哥哥的光暖暖的！”

沈璃动作顿住。

完全不按预想的剧本来。

他本来已经做好在神海之内苦战的准备，结果敌人只想跟他玩耍。

“别乱叫，我不是你哥哥。”沈璃压下诧异，面色冷下来，“从我的神海里出去。”

小灰影飘到他面前，凝出模糊小脸，歪头望着他。

“不要，外面不好玩，我就要跟着哥哥。”

它直接贴紧沈璃身侧，时不时伸手扯一扯神海之中幻化出来的长发，或是碰一碰衣袖，甩都甩不开。

沈璃试着用神识探查烙印。

能清晰感知到底层属于虚空怪物的本源力量，可这一缕分化出来的神识，只有孩童般简单的念头。

“你本体打算冲破封印，毁灭现世，你清楚吗？”沈璃耐着性子询问。

小家伙晃了晃身子，似懂非懂。

“本体一直待在黑黑的地方很闷，但是哥哥很好玩，我只想跟哥哥待在一起。”

话音未落，小灰影猛地向前虚虚撞了一下沈璃的神识。力道很轻，纯粹是恶作剧。

“来呀哥哥，抓不到我～”

说完，小灰影嗖地窜向远处，时不时回头招手。

沈璃眉角微跳。

还学会挑衅了。

他不再慢悠悠试探，守镜神光铺满整片神海，封死所有躲闪死角，快速收拢包围圈，光罩一把将飘荡的小灰影兜在其中。

小灰影被困住也不害怕，在光罩里面转圈，甜甜开口。

“哥哥好厉害。”

沈璃看着光罩里安分下来的小家伙，进退两难。

强行抹除这一缕神识毫无意义。

仅仅只是本体分化出的一丝意识，就算消灭，裂隙深处的本体依旧完好，甚至有可能刺激它提前破封。

放任不管，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属于本体的暴虐意志就会覆盖这一份稚嫩心性。

沈璃抬手撤去光罩。

小灰影立刻欢快飞出，重新黏回他身边，扒住衣袖不肯松开。

“哥哥我们再来玩好不好？抓到我的话，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玩。老实待着，别瞎折腾。”

沈璃心里慢慢有了猜测。

古老本体沉睡无尽岁月，分化烙印之时，只孕育出孩童般简单的意识。它继承了力量，却没有继承毁灭的执念。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萧衍送药归来。

沈璃心神一动，意识立刻退出神海，睁开双眼。

“刚好，药熬好了。”萧衍推门而入，端着微光汤药放到桌边，伸手探了探脉象，“神魂可有不适？”

“还好，休息一阵缓和不少。”沈璃不动声色接过药碗。

他没有将神海里面的异象告知萧衍。

一旦说出口，长老们必会齐聚，强行出手清除烙印，惊扰之下，谁都无法预料小东西会闹出何等变故。

汤药刚凑到唇边，独属于小灰影的稚嫩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哥哥，苦苦的，不要喝。”

沈璃手腕微顿，汤药险些洒出来。

萧衍见状疑惑抬眼。

“怎么了？”

“没事。”沈璃迅速稳住手，仰头一口将苦涩汤药尽数喝下。

脑海里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幸灾乐祸。

“嘿嘿，哥哥吃苦苦咯。”

沈璃默然。

萧衍叮嘱他安心静养，随即离开房间。

屋内重归安静。沈璃闭上双眼，意识再一次沉入神海。

小灰影正乖乖浮在原地等候，看见他回来，瞬间兴冲冲迎上前。

“哥哥喝完药啦？继续捉迷藏吗？”

沈璃看向蹦蹦跳跳的虚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藏着几分新奇。

谁能想到足以倾覆世界的虚空巨兽，送入他神魂的烙印，竟是这样一只爱捣蛋的小跟屁虫。

他清楚眼下的乖巧只是暂时。孩童心性变幻不定，一旦烙印汲取足够力量，本体的毁灭意识随时可能苏醒。不能一味陪它嬉闹。

沈璃指尖浮起柔和白光。

“可以陪你玩。但说好规矩，不许私自触碰我的本源，也不要去触碰和虚空裂隙相关的记忆，听懂了吗？”

小灰影连忙点头，身形一晃，抢先窜向神海深处，远远挥手。

“知道啦！哥哥快来抓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