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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购案与捧花

重遇时盛夏未迟

苏晚到林知夏工作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改造过的洋楼里,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玻璃门上贴着“知夏婚纱”四个字,字体清瘦,像林知夏本人。

推门进去,空气里有淡淡的白茶香。

林知夏正站在人台旁,手里捏着一根珠针,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立刻笑了。

“周太太驾到。”

苏晚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别乱叫,还没结。”

“迟早的事。”林知夏把珠针插回针垫,上下打量她,“脸色不太好,他又折腾你了?”

苏晚知道她说的“他”是谁。

林知夏是少数知道她和周砚沉过去的人。

八年前,苏晚离开周家时,是林知夏在雨夜里接她走的。那时候苏晚只带了一个箱子,连手机都摔坏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知夏没有问她为什么走,只说:“先住我这里。”

这一住,就是三年。

后来苏晚自己开了一家小型花艺工作室,日子慢慢过起来,林知夏也终于敢问一句:“还疼吗?”

苏晚当时说:“不疼了。”

其实不是不疼。

是疼得太久,已经学会把伤口藏在衣服下面。

林知夏把一件婚纱从里间推出来。

纱裙不是夸张的大拖尾,而是简洁的缎面,腰线收得很干净,领口有一层极薄的蕾丝,像霜落在月光上。

苏晚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是你之前说想要的那种。”林知夏看着她,“不抢人,但足够亮。”

苏晚伸手碰了碰裙摆,指尖微顿。

“他说,婚礼要完美。”

林知夏挑眉:“他当然要说完美。周砚沉这种人,连签字笔的墨色都要挑,何况娶你。”

苏晚没有接话。

林知夏看着她,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晚晚,他对你好,是好事。可你别因为愧疚,就把所有不安都咽下去。”

苏晚抬眼。

林知夏说:“八年不是三个月能补回来的。你可以给他机会,但别把自己弄丢了。”

苏晚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周砚沉的好,像一场盛大的雪,落下来时很美,可如果一直落,也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知夏见她神色平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拿配饰:“你先试纱,我让人把捧花方案拿过来。周总那边早上打电话,说要白色系,不要红,不要粉,最好干净一点。”

苏晚皱眉:“他连捧花都要管?”

“人家出钱。”林知夏笑,“而且他给得很多。”

苏晚无奈:“你倒是现实。”

“我这是替你高兴。”林知夏把纱裙递给她,“周砚沉这种人,能低头已经稀奇。换作别人,早觉得你当年走得理直气壮了。”

苏晚接过纱裙,指尖微微收紧。

林知夏知道自己说重了,放轻声音:“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怕你太懂事。”

苏晚笑了笑:“我知道。”

她进试衣间前,回头看了林知夏一眼。

“知夏,我今天看见许若宁的名字了。”

林知夏手里的珠针盒顿住。

“她回来了?”

“你看见她?”

“嗯,在商场。”林知夏神色也沉下来,“她比以前更会装了,穿得很素,身边跟着一个助理,像是在看珠宝。”

苏晚垂下眼。

许若宁。

周砚沉大学时的青梅,许家大小姐,温柔、得体、家世匹配。

八年前,所有人都觉得她和周砚沉才是一类人。

而苏晚,只是周家收养过几年的孤女。

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甚至连姓氏都不够体面。

后来那场风波里,许若宁没有说过一句难听话,却把所有证据都摆在了最恰当的位置。

苏晚不是不知道,周砚沉当年也有他的难处。

可有些难处,不是用来要求别人原谅的。

试衣间的帘子合上。

苏晚换上婚纱时,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让她怔了一下。

白纱落在肩头,灯光柔柔地压下来,像一层薄雪。

林知夏在外面敲了敲门:“好了吗?”

苏晚深吸一口气:“好了。”

帘子拉开。

林知夏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苏晚没有浓妆,只穿了最素的鞋,头发松松挽着。可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束被雪洗过的光。

林知夏轻声说:“晚晚,你很好看。”

苏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她也曾幻想过自己穿婚纱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婚礼会有很多人祝福,会有人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以后不用再害怕。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走散,不是因为不够爱。

是因为爱得太早,而世界太冷。

手机忽然震动。

是周砚沉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吗?】

苏晚看着那三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

林知夏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周总现在发消息都这么简短?”

苏晚没有理她,回复:【还没。】

周砚沉很快又发来一条。

【我让司机在楼下等你。】

苏晚皱眉,刚要拒绝,林知夏已经替她回了一句:【不用,我送她。】

发完,林知夏把手机塞回她手里:“别什么都让他安排。你现在是他未婚妻,不是他办公室里的请柬。”

苏晚看着她,忍不住笑:“你刚才还说别把自己弄丢了,现在倒替我硬气起来了。”

“我这是提前上岗。”林知夏理直气壮,“伴娘职责。”

苏晚刚要说话,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周砚沉。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要和砚沉结婚了,恭喜。】

没有署名。

可苏晚一眼就认出了那种语气。

许若宁。

林知夏看见她脸色变了,立刻问:“怎么了?”

苏晚把手机递过去。

林知夏看完,脸色也沉下来:“她怎么会有你的号码?”

苏晚没有说话。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玻璃门上。

两人同时转头。

工作室门口的灯晃了一下,玻璃门外,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她看见苏晚,微微一笑。

“晚晚,好久不见。”

林知夏挡在苏晚前面,声音冷下来:“许若宁,你跟踪我们?”

许若宁轻轻摇头:“我只是路过。”

她目光越过林知夏,落在苏晚身上,温柔得像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刀。

“听说你要结婚了,我特意来送花。”

苏晚看着她手里的洋桔梗。

白色,干净,没有一丝杂色。

像极了许若宁这个人。

永远体面,永远无懈可击。

苏晚没有接。

她只是平静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许若宁笑了笑:“砚沉告诉我的。”

林知夏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许若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很快被温柔掩盖。

“他请我帮忙找一种花。”她说,“说苏晚喜欢白色洋桔梗,但婚礼现场不要太多,怕她看了不舒服。”

苏晚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周砚沉请许若宁找花?

为什么?

许若宁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轻声补充:“他可能没来得及告诉你。毕竟最近并购案很忙,他身边需要一个熟悉旧事的人帮忙整理一些资料。”

林知夏冷笑:“周砚沉是没人可用了,还是故意让你不痛快?”

许若宁没有回答,只是把花放在门口的花架上。

“花我放下了,不打扰你们。”

她转身离开前,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晚晚,有些东西,不是婚礼筹备得完美,就能回到从前的。”

门关上的瞬间,工作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知夏拿起那束洋桔梗,直接丢进垃圾桶。

“晦气。”

苏晚却没有看她。

她盯着手机,给周砚沉发了一条消息。

【你请许若宁帮你整理资料?】

消息发出去后,很久没有回复。

林知夏担忧地看着她:“晚晚。”

苏晚把手机放进包里,声音很轻:“知夏,我突然有点累。”

林知夏握住她的手:“那就别回周家。今晚住我这里。”

苏晚摇头:“不了。”

她走到门口,把那束被丢进垃圾桶的洋桔梗又捡了出来。

林知夏皱眉:“你捡它做什么?”

苏晚看着那束花,忽然笑了一下。

“婚礼上,总要有捧花。”

林知夏一怔。

苏晚抱着花,推开门。

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扑过来,吹得门口那盏灯轻轻摇晃。

她站在灯下,忽然觉得周砚沉说的那句“我要你记得的,只有完美”,此刻听来,像一句太早说出口的承诺。

完美不是没有裂缝。

是有人愿意把裂缝指给你看,然后陪你一起补。

而周砚沉,还没有学会。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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