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深渊的回信与病弱少年的护短

陆家老宅的清晨，总是透着一股静谧与安详。

主卧的超大落地窗前，阳光透过轻纱窗帘洒在柔软的地毯上。陆念蜷缩在宽大的床铺中央，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幼兽，睡得极其安稳。他的呼吸绵长，苍白的小脸上难得地泛起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微红。

床边，陆砚辞已经换上了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他坐在床沿，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少年的睡颜。

“大哥，小七还没醒？”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六弟陆白提着医疗箱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衬衫，金丝眼镜在晨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陆砚辞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他昨晚睡得晚，让他多睡会儿。”

陆白点点头，走到床边，极其轻柔地探了探陆念的额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体温正常，也没有做噩梦的迹象。大哥，小七的心理防线正在慢慢重建，他现在的状态，比在实验室里好太多了。”

“他是我们陆家拼了命才抢回来的宝贝。”陆砚辞放下牛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替陆念掖了掖被角，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只要他好，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陆砚辞的眼神瞬间从温柔切换到了极致的冰冷。他拿起手机，是四弟陆影发来的加密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眼眸的男人。他站在一片废墟中，手里把玩着一个和陆念一模一样的毛绒小熊。

而邮件的内容是：【大哥，我查到了。‘K’的真名叫沈傲天，是当年陆家大火后，接手陆家海外资产的幕后黑手。而且，他手里还有当年陆家其他几个弟弟的线索。】

陆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沈傲天！

这个当年躲在暗处、踩着陆家尸骨上位的伪君子！

“大哥，怎么了？”陆白察觉到了陆砚辞身上瞬间爆发的恐怖杀气，眉头微皱。

陆砚辞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他转过头，看着还在熟睡的陆念，声音低沉得可怕：“老四查到了‘K’的下落。沈傲天手里，有老三和老五的线索。”

陆白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三弟陆星野和五弟陆野，当年失散后下落最为不明。如果沈傲天手里真的有他们的线索，那这个仇，必须立刻报。

“大哥，需要我准备什么？”陆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毒医特有的冷厉。

“准备最好的麻醉剂。”陆砚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我要让沈傲天知道，动我陆砚辞的兄弟，代价是什么。”

就在这时，床上的陆念突然动了动。

他似乎被哥哥们压抑的低语声吵醒了，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空洞如死水的眼眸，此刻正倒映着陆砚辞的脸。

“大哥……”陆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伸出小手，抓住了陆砚辞的衣角，“你们……要去打坏人吗？”

陆砚辞的心猛地一软。他立刻收敛了所有的杀气，单膝跪在床边，将陆念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

“小七乖，哥哥们去办点事。”陆砚辞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陆念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在家等哥哥，好不好？”

陆念没有说话。他安静地靠在陆砚辞的怀里，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砚辞。

突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那只布满针孔的小手，紧紧抱住了陆砚辞的脖子。他把脸埋在陆砚辞的颈窝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自己嵌进陆砚辞的身体里。

“大哥……”陆念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丝极其执拗的坚定，“小七……也要去。”

“小七不怕。”陆砚辞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紧紧回抱着少年，“小七在家等哥哥，哥哥很快就回来。”

“不……”陆念摇了摇头，他的眼眶突然红了。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水光。

“小七……不想再在黑黑的笼子里等哥哥了。”陆念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十五年来积攒的恐惧与委屈，“小七怕……怕哥哥们像爸爸妈妈一样，去了……就不回来了……”

轰——！

陆砚辞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极度缺爱、极度害怕失去的少年，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是啊，他们怎么能忘了？

小七在实验室里被关了整整三年。他每天都在等待，每天都在恐惧。他害怕哥哥们也会像那场大火一样，一去不返。

“小七……”陆砚辞的声音哽咽了。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陆念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砸在了少年的皮肤上。

“哥哥不会丢下小七的。”陆砚辞紧紧抱着他，声音里透着滔天的誓言，“哥哥发誓，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再丢下小七。”

“大哥……”陆念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陆砚辞的后背。他学着哥哥们安抚他的样子，轻轻地拍着，小声嘟囔，“小七……也会保护大哥的。”

“小七很乖的……小七不会拖后腿的……”

站在一旁的陆白，此刻已经红了眼眶。他转过身，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这就是他们的小七。

明明是被折磨得连痛觉都快丧失的实验体，明明是最需要被保护的人，却在听到哥哥们要去涉险时，本能地想要站出来保护他们。

“好。”陆砚辞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眼底是滔天的温柔与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站起身，将陆念稳稳地抱在怀里。

“老六。”陆砚辞看向陆白，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威严。

“在。”陆白立刻上前。

“给小七准备一套防弹衣。”陆砚辞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哥哥带你去，把坏人的家拆了。”

“嗯！”陆念用力地点了点头，他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陆砚辞的领带，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天真、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小七……要把坏人的血，变成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