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斑。
玲清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串已经吃完的糖葫芦竹签,仿佛那是她在这场小风波后抓住的第一份安全感。
张涵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玲清身上。
楼下程然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水流声被刻意压得很低。楼上吴海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看着楼下街道上偶尔走过的行人,偶尔回头看一眼客厅。
周重阳坐在玲清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显然并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玲清那张终于恢复了血色的小脸上,看着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在睡梦中慢慢舒展,心中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话语。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攥着竹签的手指掰开,将那根签子抽走,放在茶几上。他向张涵钰那瞟了几眼,也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玲清动了动,但没有醒。
周重阳收回手,目光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郑萧路和赵城安便回去房间睡午觉去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玲清终于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脸,是周重阳。
“……几点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三点半。”吴海回答。
玲清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坐起身,毯子顺着肩膀滑下来。她揉了揉眼睛,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几个人,最后落在茶几上那根被抽走的竹签上。
“糖葫芦呢?”
“吃完了。”张涵钰放下书,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睡得好吗?”
“嗯……”玲清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涵钰姐,我们下午还出去吗?”
张涵钰愣了一下:“你还想出去?”
“嗯!”玲清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认真,“上午没逛完,那个玩具摊还没看呢。”
程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碗的毛巾,走上了楼,闻言忍不住笑了:“你这小丫头,上午差点把自己弄丢,下午还惦记着玩具摊?”
“那不一样!”玲清理直气壮地反驳,“上午是意外,下午有你们在,肯定不会走丢的。”
她说着,伸出两只小手,分别拉住张涵钰和程然的手指,然后仰头看向周重阳和吴海。
“而且,我要买一个最大的玩具,放在家里,这样就算你们不在,我也不会害怕了。”
这句话,让客厅里的空气微微安静了一瞬。
周重阳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走吧。”他说。
玲清的眼睛瞬间亮了。
——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柔和了许多,带着夏日特有的炎热。
小区外面的街道上,行人不多。
玲清这次学乖了,她一手拉着周重阳,一手拉着张涵钰,像只小企鹅一样走在中间,脚步轻快,但始终没有松开过。
“你看,就是那个!”
走到街角,玲清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个小小的玩具摊。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小马扎上打瞌睡,面前摆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玩具——塑料小汽车、毛绒小熊、会唱歌的旋转木马,还有各种颜色的气球。
玲清松开手,小跑过去,蹲在摊子前,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那些玩具。
周重阳和张涵钰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也没有干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站在一旁的吴海和陈然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玲清看了很久,最后拿起了一只毛绒小熊。
小熊是浅棕色的,耳朵上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看起来有点呆,但很可爱。
“奶奶,”玲清抬起头,用软软的声音问,“这个多少钱?”
老奶奶被吵醒了,睁开眼,看到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十块钱。”
玲清转过头,看向周重阳。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问:可以买吗?
周重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老奶奶的收款码。
“滴”的一声,付款成功。
玲清欢呼一声,一把抱住那只毛绒小熊,把脸埋进它柔软的绒毛里。
“谢谢爸爸!”
周重阳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喜欢就好。”
玲清抱着小熊,又蹲在摊子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牵着周重阳的手,继续往前走。
“涵钰姐,”她仰头看着张涵钰,声音小小的,“以后,我每天都抱着它睡觉,好不好?”
张涵钰蹲下身,和她平视。
“好。”她轻声回答,“让它陪着你。”
玲清用力点头,然后低下头,把小熊抱得更紧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周重阳和张涵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两人在对话:张涵钰向周重阳询问那颗糖果,周重阳回答明天说,今天没有时间。
吴海问程然道:“郑萧路和赵城安怎么没来?”
程然听到吴海这么讲,打了一个冷颤说:“他们去睡午觉了,等咱们出去的时候让我告诉他们,我给忘了。”
程然尴尬的笑了笑,吴海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程然对吴海说:“别告诉他们两个,不然的话会揍我的。”
“我知道了,不会告诉他们两个的。”
程然和吴海两个人就这样聊着,前面三个人正逛着街区。
——
快到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了程然的店里。
玲清把那小熊玩偶放在楼下的餐厅桌上,然后跑到楼上的客厅,抱住张涵钰的腿。
“涵钰姐,我今天没有走丢。”
张涵钰低下头,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嗯,你没有走丢。”
“因为你们都在。”玲清补充道。
张涵钰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
“是啊,我们都在。”张涵钰看着玲清说,“以后,我们……也要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说完这句话,张涵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努力抑制着已经微微发红的眼眶,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出来。
玲清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在里面不易察觉的哽咽的小声说:“那……明天还去逛吗?”
张涵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天再说。”
“好!”玲清用力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周重阳,“爸爸,明天我们去吃糖葫芦,好不好?”
周重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玲清欢呼一声,从张涵钰怀里跳下来,在那开心的跳着,不一会,就有些“累了”,坐在沙发上休息。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涵钰站起身,走到吴海旁边坐下。
“她今天,好像好多了。”她说。
“嗯。”他说,“但她还是害怕。”
张涵钰转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轻声说,“她只是……在努力让自己不害怕。”
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周重阳走到窗边,向着街道看去,沉默良久,先是看了看林清,又是看了看张涵钰,看着天,仿佛在怒斥着老天的无情,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哪怕时间延续的再长,也抵不住,那一天终会到来,只不过希望“他们”走的时候不会那么痛苦。
——
几人在门口相互告别后,就各回各家了。
晚上,玲清抱着她的小熊,乖乖地躺在床上。
周重阳坐在床边,给她盖好被子。
“晚安。”他说。
玲清闭上眼睛,小声说:“爸爸,晚安。”
周重阳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微微上扬,手里还紧紧抱着那只毛绒小熊。
他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
一切都很平静,很温暖。
周重阳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亮起的灯光。
他知道,玲清心里的阴影,不会这么快就消散。
夕阳下,吴海坐在梧桐树旁边的石桥上,看着日落,旁边正是张涵钰,两人就那么坐着。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这个月就快结束了。”吴海开口率先打破沉默。
“确实,‘太阳’也快要落山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打破了次元,一句“‘太阳’也快落山了”,晚上周重阳说的,夕阳要落下的时候张涵玉说的,所以,‘太阳’落山了,‘月亮’也被乌云挡住了。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吹得河流哗啦啦的,太阳日渐落下,晚霞也逐步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便回到了家中,一起去厨房做了饭菜。只是在吴海看不见的地方,张涵钰究竟做了多少才来到了这?当然吴海也不知道时间不多了。张涵钰看着手中的糖纸说:“这已经是第2颗了,他确实是一位‘医生’。”
夜晚的风,冷得出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了,月亮忽隐忽现的被困在乌云里面,仿佛在说,不久之后“他”便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