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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寒廊乞语,咫尺天渊

tcg:明月

第五十三章 寒廊乞语,咫尺天渊

夜色越加深沉,大厦内部的中央空调缓缓降温,廊间寒意越来越重。长时间原地伫立,寒气顺着衣料渗入骨肉。

长久的死寂终于被一声压抑不稳的声响打破。

是崔十八。

少年指尖攥得发白,浑身绷得发颤,脑海之中反复盘旋平行世界里小十八嬉笑的模样。恐惧一点点啃噬心神,再也撑不住心底翻涌的渴求。

他往前踏出两步,离厚重的木门更近几分,喉头滚动,压低声音,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抖意。

“阿绥……”

这两个称呼出口,耗费了他全部气力。

这是至高的亲密称谓,是轻易触碰不得的权限。唯有极致卑微的乞求之时,才敢低声唤出。

声响不大,穿透门板,浅浅落入门内。

廊下其余人浑身一僵。

T.六月肩头微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收拢。他心中同样万千挂念,可教养分寸刻进骨血,死死压住冲动,不肯贸然惊扰。只是一双眼眸沉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满是无力。

尹妹身体微微前倾,又硬生生顿住脚步。他见过沈绥动怒后的漠然,知晓贸然呼唤只会招致厌烦。万般心绪全部压在胸腔,只能够静静看着崔十八孤身乞求。

桥鹊原本垂首而立,听见这一声呼唤,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一生傲骨,就算爱到沉沦,也做不出这般低声哀乞的姿态,只能固守长廊尽头的阴影之中。

赵太阳眉头微蹙。他最清楚沈绥的本性,明白这般哀求多半只会石沉大海。却也无力阻拦,他自身同样困于执念牢笼。

后方阴影之中,徐来、饶子一众屏息凝神。

他们连开口唤一声阿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够远远观望三宠的挣扎,心底漫上浓烈的无力酸涩。

门内。

那一声颤抖的呼唤清晰传入耳中。

沈绥翻阅文件的指尖没有片刻停顿,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脸上没有动容,没有怜惜,更没有半分开门相见的打算。

一旁的助理局促的躬身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崔十八没有听见里面传来半点动静。

冰冷的门板岿然不动,没有脚步声,没有应答,什么都没有。

少年心口骤然一空,酸涩惶恐汹涌而上。他低下头,肩膀不受控制地轻颤,声音压得更低,满是匍匐一般的乞怜。

“阿绥……求你不要丢下我。平行世间的那一切,不要凭空消散。我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奢求,只求可以留在你的身边,只求小十八的那一段羁绊不要抹去……”

字字句句,皆是掏心的哀求。

长廊回荡着他压抑的话音,话音散尽之后,又是一片刺骨的死寂。

依旧毫无回应。

门内的沈绥只是淡淡偏过头,看向助理,语气平铺直叙。

“告诉他,安静等候,不要喧哗。”

助理领命,缓步走到休息室门外,隔着门板向外传话,语气恭敬冰冷。

“绥总正在静养,请诸位保持安静,请勿出声打扰。”

这一句答复,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崔十八身上。

少年踉跄后退半步,眼底的光亮迅速褪尽。所有卑微的倾诉,只换来一句勒令安静。

巨大的失落裹挟着他,可他生不出半点怨怼。

他牢牢记得,平行时空那些温存只是她自救路上顺带产出。能够拥有那一段回忆,已是侥幸。是自己贪念过重,妄想从她手中讨要更多。

他缓缓退回墙边,脊背深深弓下去,把头埋得很低,不再言语。

目睹崔十八碰壁,余下众人心里更添一层悲凉。

T.六月闭了闭眼。他早已料到便是这般结局。可两年漫长的空缺,那些独自熬过来的灰暗日夜,历历在目。万般惦念灼烧心底,终究还是压不住。

他缓步上前,步子缓慢克制,没有像崔十八那样高声哀恳,只是对着门板,嗓音温润,裹挟化不开的苦涩。

“绥总。我无意搅扰你的休养。只是挂念你的身体。两年不见,我……只求往后,不会再骤然与你别离。其余所有贪念,我尽数舍弃。”

他依旧恪守分寸,不敢僭越唤出阿绥二字。

静等片刻。

门内没有传出只言片语。

没有一句宽慰,没有一句应允,甚至没有一句简单回应。

仿佛门外之人的话语,仅仅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声。

尹妹望着紧闭的门扇,心口沉甸甸的。他知晓自己就算上前,结局也不会有分毫改变。他见过她病痛发作之时的孤绝模样,一旦心绪郁结,世间万般痴恋皆入不了她的心。

可两年的思念与牵挂,无时无刻不在翻涌。

他走上前,语调平稳克制,藏尽内里的痛楚:

“绥总。我清楚此刻不该叨扰。倘若之后你身体稍有缓和,若是需要照料琐事,我随时听候吩咐。我不求近身相伴的优待,只求还能留一个可以侍奉在侧的位置。”

话音飘散。

依旧是无边沉寂。

桥鹊站在长廊的终点,目睹接连两次乞求全部落空。

一腔滚烫执念,被这厚重门板隔绝粉碎。他不愿意放下尊严当众哀告,骨子里残留的傲骨不允许他匍匐在地苦苦讨要垂怜。只是一双眼眸死死锁定那扇门,心口一片荒芜。

赵太阳立于廊道正中。

阳总的光环在此处荡然无存。他手握偌大听潮阁的权柄,能够摆平无数风波纠葛,唯独撼动不了门内女子分毫心意。理智清清楚楚告知他,所有哀求都是徒劳,情感却牢牢将他禁锢在此地,不肯移步离开。

徐来、饶子、麦麦、萨满、七月,蜷缩远端阴影。

三宠尚且只能够换来一片漠然,他们这群连怜悯资格都没有的人,更是连上前开口的底气都彻底丧失。只能够默默伫立,咀嚼无望的苦楚。

休息室之内。

沈绥将平板搁在茶几之上,抬手轻轻按压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方才药物的效力缓缓衰减,躯体的钝痛缓缓复苏。

门外此起彼伏的卑微诉求,尽数落入她的耳朵。

她听得明白他们的恐惧,听得明白他们的渴求,听得明白这群人困在平行记忆之中,自我捆绑于虚妄的恩情里面。

可是打动不了她半分。

奔赴万千位面,承受身体耗损,初衷从来只为消解自身先天顽疾。

那些家与温情,不过是系统任务附带的产物。

不是恩惠,不是许诺。她没有义务永久保全任何人的羁绊,没有义务安抚任何人的惶恐,更加没有义务回应铺天盖地的痴恋。

心绪本就沉郁,眼下只想要清静休养。

众生甘愿在寒廊之中折骨乞怜,那便任由他们。

沈绥微微合上双目,长长的睫毛垂落,声线冷淡的吩咐身侧助理。

“不必再传话。所有声音,不必再来禀报于我。”

助理躬身应诺,退到一旁。

门板坚闭不动。

门外寒夜漫漫,一众男子放下一身荣光,反复倾吐心底哀愿。

门内一地静谧,她独守安宁,不问人间痴苦。

一道薄门,便是咫尺,亦是天渊。1

段评

作者大大,更新太对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