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余生皆乞绥
直播间热度一路狂飙,粉丝团「明月」的弹幕层层叠叠铺满画面。
屏幕正中悬浮着斐总的虚拟皮套,银灰碎发落在冷白的额角,少年体态是独一份的中性美感。冷脸时威压凛然,人人敬称斐总;眉眼稍一柔和,又像温顺乖巧的年下。皮套背后的沈绥,手握抖音股份,是听潮阁手握实权的绥总,只是先天底子差,常年缠绵病榻。
两年前她毫无征兆彻底销声匿迹。外人只当这位掌权者倦了行业,抽身隐退;只有赵太阳洞悉全部真相——她被系统强行绑定,奔赴无数平行世界执行任务。每完成一段救赎任务,系统便会回馈一丝身体修复,这是唯一能缓慢医治她顽疾的途径。代价是身心透支,任务结束后必须闭关休养整整两年。
听潮阁内部,员工往来路过监控室,遇见来人尽数躬身:“阳总。”
赵太阳颔首,目光沉沉落在监控大屏的直播画面上。
直播间内,公开镜头之下万般心事皆不可宣之于口。
六月、尹妹、崔十八脑海里平行世界的记忆尽数复苏。那些朝夕相伴的画面汹涌翻涌,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深入骨髓的惶恐,怕她再度凭空消失。可亿万观众正在观看,私密的称谓“阿绥”死死卡在喉咙,不能吐露半分。
六月的白衬衫虚拟皮套脊背绷得僵直,面捕忠实投射出眼底泛起的红。他强迫自己维持职场的得体对话,声音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视线牢牢锁向画面中央的斐总:“斐总,时隔两年再度看见您开播,厅里上下所有人,始终记挂着您。”
表面是客套问候,心底却在卑微乞求,不要再次不辞而别。
尹妹的垂耳兔皮套,一对绒绒兔耳蔫蔫垂落。往日直播鲜活跳脱,此刻敛尽一身锐气。滚烫的思念翻搅于心,只能恪守公开距离:“绥总,这两年我们一直在等候您的消息。”甜润的声线裹挟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动,兔耳不受控制轻轻震颤。
崔十八身侧悬浮着Q版小十八挂件。这个男孩是系统怜悯他执念深重,消耗能量铸就,流淌着二人血脉,这份隐秘绝不能公之于众。镜头之外,真实的小十八扒着桌边吵闹,一遍遍念叨沈绥。崔十八不得不暗中伸手按住孩童,虚拟形象外表尽量平和,内里万般煎熬:“好久不见,斐总。”
后台麦位列表深处,桥鹊、饶子、徐来、麦麦、萨满、七月全部留守。
他们同样取回平行时空全部记忆,熬过两年遥遥无期的等待,同样知晓沈绥离去是为换取一线健康。爱意同样卑微刻骨,可他们从来得不到独属于三人的偏爱,连登上连麦席位都遥不可及。只能隐于暗处旁观,嫉妒、渴求、酸楚反复撕扯内心,分毫不敢展露。
弹幕阵营已经割裂。
自家明月粉丝狂喜刷屏:“斐总终于回归!”“绥总平安归来太好了😭”
可三位主播数量庞大的女友粉渐渐捕捉到异常,节奏迅速发酵。
【六月怎么回事?眼神怎么一直黏在斐总身上?】
【说话为什么发颤,至于激动成这样吗?好好唱歌不行吗】
【尹妹兔耳一直在抖,状态很不对劲,能不能专注直播】
【十八身上这个挂件哪来的?之前从来没见过,心神恍惚的】
不满的弹幕飞速堆叠,质疑、吐槽夹杂老粉的欢呼,直播间氛围暗流汹涌。
监控室内赵太阳看着数据流,眉头紧紧收拢。台上众人戴着职业面具,台下每一个人都在卑微盼着沈绥一丝垂怜。
沈绥坐在设备之前,久病带来的虚弱萦绕周身,透过皮套传出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维持公众场合应有的分寸:“只是许久不见,简单叙叙旧。”
言语用来安抚躁动的观众。
只有连麦的几个人读懂话语背后的含义——她完成任务,换取身体好转,休养结束,是真真正正回来了。
六月胸口剧烈起伏,把心底“阿绥,不要再走”的哀求狠狠压下。
尹妹垂落的兔耳极细微地颤动一回。
崔十八敛下眼帘,虚拟的手掌虚虚护住身侧小十八的挂件。
后台一众不得垂青的人,遥遥望向那道银灰碎发的身影。
他们清楚她奔波万千世界,不是为他们,只为挣一份苟全自身的康健。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依旧心甘情愿放低姿态,奢望能分到一星半点的眷顾。
喧嚣弹幕不停滚动。光鲜直播镜头之内,体面话术之下,藏着一团滚烫又无法公之于众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