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巡厅
晚上八点整,听潮阁大楼各层都浸在直播的人声里,黄金档的公屏滚得比往常都快。
沈绥没走总裁专属梯,带着七月从普通扶梯逐层往上。炭灰色大衣搭在臂弯,黑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廊灯落在她脸上,白得泛着点冷意。消失两年,她本没必要亲自巡厅,只是顺道看看这摊子有没有乱——仅此而已。
她脚步很轻,却自带压人的气场,所过之处,路过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噤声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没人敢抬头看她,这位听潮阁真正的掌权人,抖音创始股东,从来都是冷得像块冰,多看一眼都像是僭越。
转角撞上赵太阳。
他刚从运营部出来,手里攥着季度报表,身后跟着两个部门主管,正皱着眉交代事情,人送外号“阳总”的叛逆总裁范儿摆得十足。可抬眼看见沈绥的瞬间,他手里的报表“哗啦”差点散了,话音猛地掐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两个主管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们平日里说一不二的阳总,快步走到沈绥面前,背都下意识弓了半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绥、绥总?您怎么上来了?”
沈绥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报表,语气淡得像水:“看看。”
就两个字。
赵太阳立刻把报表往身后藏了藏,像怕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连声应:“哎、哎,您慢慢看,有什么问题您随时吩咐我。”
他顿了顿,又鼓起勇气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乞求:“您……这次回来,还走吗?”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指尖攥得发白。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问,当年要不是沈绥投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哪有今天的听潮阁,哪有他赵太阳。她是天上的月亮,他不过是她随手拉了一把的人,能守着她的产业,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沈绥没答,只淡淡道:“休养一阵。”
没给准话,却已经够赵太阳感恩戴德了。他赶紧低下头,侧身让开道:“哎,好,您好好休养。我……我就在楼下,您有事随时叫我。”
直到沈绥的身影走上楼梯,他才敢慢慢抬头,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还在发麻。
哪怕她对自己冷淡到极点,哪怕只肯施舍一句话,能让他看见她,能让他知道她还在,就够了。
第一站停在男明星厅门外。
隔着隔音玻璃,尹妹正坐在麦位上唱抒情歌,声线软而通透,是他最出圈的音色。他是男明星厅的人气顶流,对着上万观众向来游刃有余,可唱到间奏抬眼,目光猝不及防撞上门外那道身影,指尖猛地蹭过电容麦,刺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他心脏骤然缩紧,后半段调子都险些飘了,咬着牙稳到收尾,刚落音就摘了耳机,跟副麦慌慌张张撂了句“休息两分钟”,起身就往门外冲,脚步快得差点绊倒。
“绥总。”他站在沈绥面前,深深地垂着头,后背绷得僵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两年了,平行世界里她给的家、她的笑,醒过来全是刺骨的空。他怕这次又是梦,更怕这次是真的,却转眼又要消失。
他不敢抬头看她的脸,只盯着她的鞋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您……您怎么来了?”
沈绥靠在墙边,目光随意扫过里面的公屏数据,都没正眼瞧他,语气淡得像水:“路过。唱得还行,没退步。”
就五个字,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尹妹却瞬间鼻子发酸,攥紧的衣角都泛了白,连声应:“是、是,我没敢偷懒。您……您不走了吧?”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心脏怦怦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问,可他实在怕,怕她下一秒就又没了踪影,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沈绥终于掀了掀眼皮,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再说。”
两个字,没给准话,却已经够尹妹感恩戴德了。他赶紧低下头,压着声音:“哎……您、您慢走。”
直到沈绥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敢慢慢抬头,望着空落落的走廊,指尖还在发麻。
哪怕她对自己冷淡到极点,哪怕只肯施舍一句话,能让他看见她,能让他知道她还在,就够了。
往上一层,是礼厅。
礼厅走温情治愈路线,向来是全公司氛围最软的地方。崔十八、桥鹊、饶子、徐来正排着麦轮唱,崔十八的声音沉郁温润,带着点岁月的粗粝感,桥鹊声线偏柔,饶子清亮,徐来是可烟可奶的质感,四个人各有特色,公屏滚得热火朝天。
可崔十八余光瞥见门口那道冷白身影时,话音猛地顿了半秒,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飞快地跟公屏说了句“稍等”,起身时动作都有些僵硬,快步走了出去。
桥鹊、饶子、徐来三人也紧跟着瞥见了,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慌张,连忙也跟了出去。
四个人站成一排,都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崔十八站在最前面,他是礼厅的王牌,平日里稳重端方,此刻背却绷得笔直,指尖轻轻攥着麦线,指节泛白。他是沈绥消失前最后签下的苗子,当初她一句“你性子稳,适合礼厅”,他就守了这里两年,一步都没敢走偏。
平行世界里,他和她有个家,还有个孩子。系统怜悯他,用能量凝出了有两人血脉的小十八,陪着他熬过了这两年。可他不敢说,他知道她不喜欢小孩,怕提了惹她烦,怕连这点仅有的念想都被剥夺。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下,又立刻垂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阿绥。”
喊完他就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自己僭越了,她是绥总,是高高在上的老板,哪里轮得到他直呼名字。可他忍了两年,梦里喊过无数次,实在不想只客客气气叫她一声“绥总”。
沈绥眉峰都没动一下,目光掠过他胸前的麦牌,又扫过他身后三个脑袋都快埋到胸口的人,语气平淡:“礼厅数据还行,继续保持。”
没责备他喊错称呼,也没多一个字的回应。
崔十八却瞬间松了口气,耳尖悄悄泛了红,却不敢表现出来,只低低应:“我会的。您……您多保重身体。”
他不敢说想她,不敢说求她别走,也不敢提小十八,只敢藏在一句保重里,卑微得像在求一点怜悯。
桥鹊三人也连忙跟着低声应和,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们不像崔十八、六月他们能被她放在心上,能得她一句评价,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沈绥没接话,转身就往楼上走。
四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好久都没动。
她没怪他喊“阿绥”,这就够了。哪怕她眼里根本没多少他的位置,能让他守着她的厅,偶尔见她一面,他就心甘情愿。
再往上一层,听潮阁·启厅。
启厅走沉稳走心路线,六月是这里的台柱,资历最老,从当年几十平的小语音厅一路陪到现在。他正坐在麦位上唱慢歌,声音低沉磁性,是出了名的稳,公屏全是刷“六月哥”的。
可余光瞥见玻璃门外的人影时,他手里的纸杯猛地一紧,水洒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一曲终了,他跟副麦打了声招呼,推门走出去。他比另外几人沉得住气些,可站在沈绥面前,喉结还是忍不住滚了又滚,声音比平时哑了好几分:“绥总。”
这两年他守着启厅的黄金档,一天都不敢断播,别人都夸他敬业靠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怕自己一停,她哪天回来想听首歌,都碰不上他在麦上。平行世界里她给的安稳日子,他记了两年,就盼着她回来,能再看他一眼。
沈绥看着他,语气比对旁人稍缓半分,却依旧没什么温度:“启厅交给你,我放心。”
就七个字。
六月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指尖都有些发麻。他觉得这两年熬的所有夜、扛的所有压力,全都值了。他鼓起勇气,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恳求:“您这次回来……还走吗?”
沈绥沉默了两秒,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脸,淡淡道:“休养一阵。”
没说留多久,没说会不会走。
可六月已经不敢再问了,怕问多了惹她烦,怕她干脆直接走掉。他低下头,声音沉:“好。您好好休息,启厅有我。”
——只要您别不要我,别不要我们。这句话他咽在了肚子里,不敢说出口。
最后一站是凌音厅。
萨满正坐在麦位上玩伪音,一会儿低音炮一会儿萝莉音,逗得公屏满是哈哈。麦麦坐在旁边,老烟嗓搭着话,氛围热热闹闹的。
可两人同时瞥见门口的沈绥,瞬间都噤了声。
萨满是凌音厅的领衔,平日里气场十足,人送外号“满皇”,这会儿却立刻收了所有散漫,站起身整理了下衣领,快步走出去。麦麦也连忙跟上,两个人站得笔直,头都垂得低低的。
“绥总。”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都带着点紧绷。
他们都记得平行世界里她给的温暖,也都清楚自己在她心里算不上什么。能得她路过看一眼,就已经是奢望。
沈绥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凌音厅特色做得不错。”
就一句话,两个人瞬间都松了口气,连声应“是”,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晚上十点,沈绥走完了所有厅,坐进楼下的黑色迈巴赫。
后座上,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眼底带着点疲态,脑海里响起系统淡得几乎听不见的机械音:【宿主休养期正式开启,生命值稳定回升中。】
她掀了掀眼皮,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没什么表情。
两年平行世界,任务完成,她换了几年寿命,顺便看看她的产业。至于那些人……不过是她手下的主播,安分守己就好。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而大楼里,各个厅的主播都回到了麦位,却各怀心事。
赵太阳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里偷偷拍的背影发呆,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人影,眼神温柔又卑微。
尹妹唱歌时总忍不住往门口瞟;崔十八跟粉丝互动时,语气里多了点藏不住的雀跃,却又时不时走神,想起家里的小十八,又黯然下去;六月唱到副歌时,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沉。
萨满和麦麦没了刚才玩闹的心思,都有些心不在焉;桥鹊、饶子、徐来回到麦上,唱歌时都比刚才更卖力了几分,像在努力表现,盼着她下次来,能多看自己一眼。
他们都知道,那个人回来了。
哪怕她冷得像冰,哪怕她眼里根本没多少他们的位置,哪怕他们只能卑微地等着她的一点垂怜。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肯来看看,只要她别丢下他们。
做她脚下的人,守着她的厅,等着她偶尔一句评价。
就够了。
真的够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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