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巡夜
凌晨十点,沈绥登号。
ID单字一个「绥」,纯黑头像,是抖音创始股东专属的至尊神号——进场自带漫屏银白月光,全平台悬浮红字提示,权重压过所有头部主播。她没开麦,指尖转着杯威士忌,随手点进了饶子的直播间。
前一秒饶子还拍着桌子跟对面主播喊“输了学三声狗叫”,嚣张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下一秒月光铺屏,系统红字弹出来的瞬间,他“嗷”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狠狠撞在桌沿都没敢吭一声,站得笔直,头微微低着,像闯了祸被抓现行的狗。
“绥、绥总……”他声音都劈叉了,刚才的嚣张扬长一秒没影,“我不知道您来……我这就闭嘴,您、您想听什么我唱什么。”
对面主播本来还梗着脖子放狠话,看见「绥」字ID瞬间卡壳,紧接着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腰都弯了半分:“哎哟绥总!您怎么来了!饶子年轻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公屏炸得翻天,饶子却一眼都不敢看,眼睛只盯着那个黑头像,手心攥得全是汗。他算什么?娱乐厅一个头部主播而已,在她眼里连粒沙子都算不上。听潮阁是她的,抖音是她的,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掐了他的流量。他连跟她连麦都要提前练三天,就怕唱错一个字惹她厌弃。
沈绥飘了条弹幕:「继续。」
就两个字。
饶子如蒙大赦,差点没当场鞠躬,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哎哎!我继续,我小点声,不吵着您。”
他真的压着嗓子唱,连PK都不敢跟对面呛声,全程陪着笑脸,就怕吵着屏幕那头的人。一曲唱完,他屏息等着,像等着主人赏块骨头。
沈绥:「还行。」
两个字。
饶子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又赶紧压下去,对着屏幕微微欠身,声音都带着点抖:“谢谢绥总!谢谢绥总!我一定好好练!”
等那片月光消失了十分钟,他还傻站在原地,摸着胸口跟助理说:“她夸我了……绥总说我还行……”
像只摇着尾巴的狗,得了句夸奖,能开心一整夜。
第二站,六月的直播间。
六月正闭着眼唱抒情,手搭在膝上打拍子。公屏刚刷出「绥总来了」,他猛地睁眼,歌声戛然而止,立刻坐直身子,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上课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绥总。”他声音放得很低,耳尖泛红,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唱了八年抒情,是听潮阁公认的抒情天花板,可在她面前,他总觉得自己哪都不对。调不对,气口不对,感情不对。他像等着被审判,等着她挑错,等着她一句评价——哪怕是骂他,都比不理他强。
沈绥:「升半key。」
三个字。
六月立刻应:“好。”
他当场调伴奏,升了半key,重新唱副歌。比刚才更亮,也更透。唱完他不敢喘气,盯着公屏,心跳得快蹦出来。
沈绥:「好多了。」
六月瞬间松了口气,眼眶都有点发热。他低下头,轻轻说了句“谢谢绥总”,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三个字,够他反复回味一个月。她走了之后,他一遍一遍回放刚才的片段,听她那三个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安安静静蜷着,连粉丝刷礼物都没心思理。
他不求别的。
能偶尔得到她一句指点,一句肯定,就够了。
像狗守在主人脚边,不用摸头,只要偶尔看他一眼,就心甘情愿。
第三站,崔十八的直播间。
崔十八今晚带小十八直播,小男孩坐在镜头前搭积木。月光铺开的瞬间,崔十八手一抖,手里的积木“哗啦”掉在地上。他瞬间把儿子往怀里一拉,捂住孩子的嘴,对着麦声音发颤:“绥总。”
他怕。
怕孩子吵,怕孩子乱说话,怕惹她烦。他知道她不喜欢小孩。小十八是系统给的,流着他和她的血,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也是最不敢碰的禁忌。他从不敢在她面前提,就怕她知道了,连这点微弱的联系都要斩断。
可小十八眼尖,扒开他的手,对着屏幕脆生生喊:“阿绥妈妈!”
崔十八脸“唰”地白了。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猛地又捂住儿子的嘴,窘迫得眼眶都红了,对着麦连声道歉,声音都带着哭腔:“对不起绥总!孩子不懂事!我这就带他走!我马上关播!”
他像只犯了错的狗,低着头,等着她发怒,等着她拉黑,等着她把他从听潮阁赶出去。他甚至想,只要她不生气,让他做什么都行。
公屏都屏住呼吸。
过了两秒,沈绥的弹幕飘出来:「没事。」
又补了一句:「孩子挺可爱。」
崔十八愣了三秒。
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松开手,按着儿子的后脑勺,声音发哑:“快……快谢谢绥总。”
小十八眨眨眼,对着屏幕甜甜喊:“谢谢阿绥妈妈!”
崔十八没拦。他看着那个黑头像,心跳得飞快,胸口又酸又胀。
她不讨厌。
她不讨厌小十八。
就这一句话,够他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她开口。
赵太阳是连夜赶过来的。
他本来在顶层办公室开跨国会议,西装革履,一身杀伐气场。助理凑过来小声说“绥总在巡厅,刚去了崔十八那”,他立刻中断会议,抓起手机就登号,连价值七位数的合作案都扔在了一边。
他赶到的时候,沈绥刚从崔十八直播间出来。
赵太阳二话不说,直接在她主页刷了一百个嘉年华——全平台最贵的礼物,刷得系统都卡顿。然后他发私信,语气恭敬得近乎讨好:【阿绥,还没睡?要不要来我这边?我给您泡了您上次说的那款白毫。】
在外人眼里,赵太阳是听潮阁总裁,身价也水涨船高。可他自己清楚,他这点家业,在沈绥眼里连根毛都算不上。她手里攥着半个互联网的资源,投资版图从科技到文娱,遍布全球。听潮阁能有今天,不过是她当年随口一句扶持。
他这个“阳总”,在她面前,也就是个能递茶的下人。
沈绥没回私信,随手点进了他的直播间。
月光特效一出来,赵太阳立刻从老板椅上站起来,对着麦微微欠身,腰弯得恰到好处,语气是全公司没人听过的低:“绥总。”
旁边的跨国合作方都看傻了——这还是刚才拍桌子压价、气场逼人的阳总?
“坐。”沈绥开麦了,清冷的中性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就一个字。
赵太阳才敢坐下,还只坐半个椅子,身子微微前倾,像等着吩咐的下属:“您怎么有空过来?要不要听首歌?还是要听运营汇报?”
“随便逛逛。”她淡淡道。
“哎好。”赵太阳陪着笑,小心翼翼的,“您要是逛累了,我这有休息室,您随时过来。”
她没接话。
赵太阳也不觉得尴尬,就这么陪着笑,安安静静等着,像只守在门口的狗,等着主人偶尔赏个眼神。
沈绥又逛了几个厅。
桥鹊看见她,话都不敢多说,安安静静唱了首最拿手的歌,唱完屏息等着,像等着打分;
徐来紧张得差点破音,唱完之后手心全是汗,连头都不敢抬;
麦麦把摇滚都掐了,规规矩矩唱了首慢歌,就盼着她能说一个字;
萨满当场演示了新做的remix,像学生交作业,头都快埋到桌子里。
每到一处,都是全场噤声的待遇。
主播们毕恭毕敬,粉丝们大气不敢喘。
谁都知道,这位是真正的天。她一句话,能捧红一个人,也能封杀一个人。能得到她一个眼神,都算是祖坟冒青烟。
十一点半,沈绥觉得没意思,退了号,锁了手机。
露台的风有点凉,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转身回屋睡觉。
不过是闲来无事逛了逛,她没放在心上。
可听潮阁的各个角落,炸了一整夜。
饶子把“还行”两个字设成了手机壁纸,看一眼笑半天。
六月循环播放升调的那首歌,一遍一遍,听着她的点评,嘴角一直扬着。
崔十八给小十八讲完睡前故事,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录屏,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弹幕,像碰什么珍宝。
赵太阳在办公室坐了半夜,把她刚才待过的那几分钟录屏,反复看了十几遍。
桥鹊、徐来、麦麦、萨满……每个人都在回味刚才的短短几分钟,像得了天大的恩赐。
他们都像狗。
摇着尾巴,仰着头,等着天上的月亮偶尔洒下点光。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字。
都心甘情愿。
都甘之如饴。
夜很深了。
沈绥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
她的世界很大,生意、投资、身体调养……太多事比这些儿女情长重要。
至于那些人的卑微,那些爱慕,那些乞求。
她知道。
但她不在乎。
没必要。
也没精力。1
已经看完了,情绪拉满,写得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