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金曲夜
周二晚八点,听潮阁主频道准时亮灯。
预告只有四个字:「今晚,老歌」。消息散出去半天,全平台虚拟主播圈都在蹲。沈绥是谁?抖音创始级股东,听潮阁实打实的老板,手里攥着半个直播圈的资源。她开播不用宣传,明月们自己就能把热度顶到全站第一。各厅主播早早调了自己的档,要么提前下播挂着转播,干脆带着自家粉丝涌进来,公屏上「明月」牌和各厅灯牌叠在一起,挤得密密麻麻。
主画面里立着的是沈绥的电人——裴总。银灰色短发,高定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袖口那颗碎钻是定制款,抵普通主播一个月流水。眉眼锋利,身形偏瘦,站在麦架前没什么多余动作,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这是她用了多年的男性电人形象,粉丝都喊裴总,老粉都知道,这声线可男可女,可高可低,全看她心情。
她指尖搭在麦上试了个音,是偏低的中性嗓,冷得像秋夜的风:“开始吧。”
鼓点混着琵琶的前奏压下来,低回又飒。是当下直播圈最火的古风断句《什么是逍遥》。
“风雨飘摇,江湖的恩怨难消
桃之夭夭,花前月下任逍遥”
男声压得沉,咬字里裹着江湖气,又藏着点散不去的寥。一句“恩怨难消”转音拖出来,公屏直接卡了三秒。
下一秒,礼物栏直接炸了——嘉年华整组整组地刷,抖音一号叠成山,都是明月里的大佬。沈绥自己就是顶级资本,她的粉丝也从来没穷过。
【银河便利店 送出 嘉年华 x50】
【雾里看海 送出 抖音一号 x30】
【半糖去冰:裴总这嗓子,杀疯了。】
饶子本来在自己直播间唱嗨曲,听见转播里的开口,直接按停伴奏,站得笔直。“都别闹,听裴总唱。”他扒着屏幕一脸惊叹,又有点小心翼翼的失落,“我之前练了半个月这歌,副歌根本顶不住这个气口……她怎么跟玩儿似的。”
旁边助理小声接:“绥总毕竟是听潮阁开山的……”
饶子啧了声没接话,头埋得低了点。他算什么呢?在厅里算个头部主播,可在她面前,那点技巧根本拿不出手。连跟她连麦,都要提前练三天,怕出错,怕她嫌烦。
第二首伴奏落下来,是更缓的钢琴前奏。
她声线微微一收,转成偏柔的中性女嗓,冷意没减,多了点哑。是《难生恨》。
“我无名份,我不多嗔
我与你难生恨
叩我心门,唤我名温吞”
尾音微微发颤的那一下,直接戳进人心里。
公屏刷过一片“破防了”,礼物没停,反倒更凶。
六月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直播间,手指无意识抠着桌面边缘,指节都泛白了。他是唱抒情起家的,太清楚这首歌难在哪——难的不是音高,是火候。多一分就苦,少一分就淡。
他看着屏幕里的电人,喉结滚了滚,连呼吸都放轻。
他唱了八年抒情,自认拿捏得准,可此刻才知道什么叫“入骨”。
自豪吗?当然。这是听潮阁的绥总,是他跟了这么多年的人。
可更多的是涩。
他是她业务上的左膀右臂又怎么样?她眼底那点空,他从来没懂过,也没资格懂。就像这首歌,他能唱,却唱不出她那份“事不关己”的冷。他连给她发消息,都要斟酌半小时,怕打扰,怕唐突,怕她嫌啰嗦。
第三首歌前奏一起,公屏瞬间炸了——《甲乙丙丁》,最近全网刷屏的虐心苦情歌,也是出了名的高音地狱。
她没升key,反而压了半调,用的是偏男声的中低音,像在说旁人的故事,可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
“你我怎么两清,怎么忍心
怎么做回甲乙丙丁
难道非要耗尽所有委屈
再赔上这一条烂命”
一句“怎么两清”转出来,公屏礼物直接叠了三层。
沈绥面无表情,唱完淡淡补了句:“公屏抽十个明月,每人一万抖币。”
满屏“卧槽”。
一万抖币就是一千块,十个就是一万。她随口就送,像扔十块钱似的。
这就是绥总。有钱,有实力,任性。
崔十八在家里,抱着刚洗完澡的小十八,坐在沙发上看直播。
小男孩扒着他脖子,指着屏幕:“爸爸,是妈妈吗?”
崔十八赶紧“嘘”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别吵,听阿绥唱。”
他眼睛没挪开屏幕,连眨眼都怕错过。
他以前在酒吧驻场的时候,天天唱这种苦情歌。那时候穷,一把吉他一个麦,唱到嗓子哑。
现在他粉丝好几十万,可他知道,自己唱一辈子,也唱不出她这种“千帆过尽”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
小十八身上流着她的血,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也是最不敢碰的秘密。
他能有什么资格呢?
能偶尔跟她连个麦,能让儿子叫她一声“妈妈”,能看着她站在台上发光,就够了。
不敢凑太近。
怕自己这点心思,在她的光里,太渺小。怕她知道了,连这点联系都断了。
三首唱完,沈绥喝了口温水,是助理提前备好的进口蜂蜜水,温度刚好。她抬眼扫了下公屏:“想听什么,刷。”
弹幕瞬间炸了,一半喊《依兰爱情故事》,一半喊再来首江湖的。
她挑了挑眉:“《依兰爱情故事》?”
公屏一片“啊啊啊”。
没人想到她会唱这首。东北小调,土,俗,却最见功力,也最容易唱油。
伴奏一起,是原汁原味的二人转底子。她声线一转,居然带了点东北腔,亮堂又接地气,完全没了刚才的清冷。
“我活着是你的人儿啊
死了是你的鬼儿啊
你想咋地儿就咋地儿啊
月亮它照墙根儿啊
我为你唱小曲儿啊”
副歌一出来,公屏直接笑疯了,礼物刷得满天飞。
【裴总还有你不会的吗?!】
【这味儿太正了!我人傻了】
【荒野有风:这波我服。】
赵太阳刚结束饭局,坐在迈巴赫里看直播。
听到这一句,他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怕错过下一句。
身边助理都惊了——阳总平时不苟言笑,在公司说一不二,居然会对着手机笑?
赵太阳没管旁人眼神,看着屏幕里的电人,眼神复杂又小心翼翼。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从她刚起步到成为抖音股东,见过她谈生意的凌厉,见过她训人的冷淡,见过她生病苍白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她唱这种小调的鲜活。
可在她的专业里,他什么都不是。
连跟她合唱一首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现在,他只能坐在车里,隔着屏幕看她发光。连给她发消息,都要编辑半小时,最后只敢发一句“注意身体”,还怕她不回。
自豪是真的。
自卑也是真的。
后面她又即兴串了几段,有《天涯》的豪情,有《梦醒时分》的婉转,有《难念的经》的飒爽。
每一首都是当下最火的片段,每一首都唱出了自己的味道。
桥鹊在自己直播间安安静静听,全程没说话,最后只说了句:“绥总,还是那个水平。”语气里有佩服,也有说不清的怅然。他连跟她对视都不敢,怕被她看穿心思。
徐来跟着哼,哼了两句就放弃了,挠头:“不行不行,这调儿我拿不住。”在她面前,他那点甜歌技巧根本不够看。
麦麦拍着桌子喊“牛批”,喊完又沉默——他玩摇滚的,自认嗓门够亮,可跟她比,总觉得少了点“魂”。
萨满把她的声音录下来打算做remix,边录边摇头:“这音色,老天爷赏饭,比不了。”
七月在后台盯着数据,嘴角压不住的笑——今晚热度又破纪录了,可他更开心的是,她状态回来了。他连汇报数据,都要提前写好稿子,怕说错话惹她烦。
凌晨十二点半,直播接近尾声。
沈绥切回最初的清冷男声,唱了最后一段《什么是逍遥》的收尾。
“风雨飘摇,江湖的恩怨难消
海阔天高,遇逢知己千杯少”
她唱得很轻,像晚安,又像告别。
公屏安静了很久,然后齐刷刷刷起「明月常在」。
沈绥又补了句:“今晚榜前十,每人一份定制周边,地址私后台。”
周边是她亲自设计的,纯银吊坠,刻着裴总的logo,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有钱都难求。
沈绥看着公屏,淡淡说了句:“下周见。”
直接下播,干净利落。
直播间黑了,可听潮阁的各个角落,都还没静下来。
饶子对着黑屏发了会儿呆,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能有这水平啊……能跟她合唱一首,我少活半年都愿意。”
六月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想发句“唱得很好”,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早点休息」,发送完还盯着屏幕等回复,心跳得快。
崔十八给小十八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回放,才按了锁屏。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她的脸,又很快收回来,像做错事的孩子。
赵太阳的车在楼下停了十分钟,才让司机开走。编辑好的一大段话,最终还是没发出去,只留了一句“晚安”,还停在输入框里,没敢发。
他们都喜欢她。
喜欢她站在麦前的样子,喜欢她开口就镇住全场的实力,喜欢她冷淡里藏着的那点软。
可他们也都清楚。
她是站在山顶的人,有钱,有实力,有地位。
他们在半山腰。
能看见她的光,能跟着她走,能偶尔得到她一句回应,就已经很好了。
不敢奢求并肩。
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越来越好,就够了。
夜很深了。
沈绥已经关了设备,起身去浴室。
她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也没空想。
今晚唱得很尽兴,嗓子有点累,还好。
养身体,做直播,稳住听潮阁。
这是她目前的全部。
其他的,都不重要。1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