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春恩

第十一章 春恩

暮春的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二十七层，沈绥靠在椅背上，刚听完系统的播报——身体修复进度突破30%，久违的轻松感漫上来，心口那点常年的沉郁淡了几分。她难得没立刻处理文件，起身往下走了走，想顺着各厅转一圈。

没打招呼，没让人陪，就一个人，黑色风衣裹着清瘦身形，脚步很轻，像阵风掠过走廊。

启厅·六月

第一站是启厅的练琴房，门没关严，钢琴声飘出来，是《潮声》的改编版，有点急，带着点磕绊。沈绥推开门走进去。

六月坐在琴凳上，指腹贴着卷边的创可贴，旧伤没好又磨出新的，正皱着眉抠细节。看见她进来，手猛地收回来，噌地站起来，琴凳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绥、绥总！”

“慌什么。”沈绥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腹上。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管新的消炎药膏，放在琴边，“换个新的，别感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演唱会企划不急，周末前改完就行，不用天天熬到后半夜。”

她甚至抬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没碰到伤口，就碰了碰袖口，“手好了再练，不差这几天。”

这一下，六月整个人都僵住了，从手腕到心口，一路烫起来。他低着头，声音都发颤：“谢、谢谢绥总……我知道了。”

沈绥“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没看见，身后的年轻人盯着那管药膏，半天没动，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像得了天底下最珍贵的赏赐。他知道，今天这份恩宠，自己是头一份。

男明星厅·尹妹

第二站是男明星厅的录音室，灯亮着，尹妹在录新歌demo，副歌转音处反复磨，嗓子带着点哑。沈绥站在外面听了半分钟，推开门进去。

尹妹摘下耳机，看见是她，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绥总！您怎么来了？”

“路过。”沈绥把手里拎的一盒薄荷润喉糖放在操作台上，“嗓子哑了就含一颗，别硬扛。”

她顿了顿，又说：“刚才那段转音不错，就这么定，不用再改了。”

尹妹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得了糖的小孩，连忙点头：“哎！好！我听您的！”

他拿起那盒润喉糖，攥在手里，冰凉的糖盒都被手心的温度焐热了。她居然听了他录歌，还夸了转音，还特意带了润喉糖。

这份待遇，明摆着仅次于六月。他心里甜丝丝的，又带着点卑微的欢喜，像只被主人摸了摸头的犬，尾巴都要偷偷摇起来。

礼厅·崔十八

礼厅休息区的沙发上，小十八玩累了歪着睡着了，小脸埋在臂弯里，沙发窄，睡得皱着眉头。崔十八蹲在地上，正给孩子掖外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梦。

沈绥停下脚步。

崔十八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连忙起身，下意识把孩子往身后挡了挡，怕孩子的呼吸声吵到她：“绥总。对不起，孩子困了，我马上带他走。”

“不用。”沈绥淡淡开口，“我跟后勤说了，收拾了间小休息室，有小床，以后孩子来就去那睡，别在沙发上凑活。”

她目光扫过孩子红扑扑的小脸，一秒就移开，又补了句：“孩子小，别总带来熬通宵。”

崔十八愣了一下，随即心口一热，连忙弯腰道谢，声音都有点哑：“谢谢绥总体恤！我一会儿就带他过去。”

他知道，她素来不喜吵闹，能特意给孩子安排休息室，已经是天大的关照。这份怜惜不重，却足够他揣在心里暖上半个月。

走廊·赵太阳

往前走两步，迎面撞上赵太阳，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页脚都卷了边，看样子是熬了夜整理的，正要上去找她。看见她，他立刻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绥总，正想找您汇报下季度的预算。”

沈绥扫了一眼他怀里的文件，又扫过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不用了，你看着定就行。”她淡淡开口，“这两年公司运转得不错，你做得很好。”

赵太阳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五年了，从她创业到离开，再到他守着听潮阁等她回来，从来都是他汇报、她拍板、挑错、重来。他从来没听过她一句“做得很好”，更别说“你看着定”。

他心口猛地一跳，又酸又烫，连忙低下头压下情绪：“谢谢绥总信任，我一定做好。”

沈绥“嗯”了一声，擦肩而过。

赵太阳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他知道自己排在六月、尹妹、崔十八之后，可哪怕只是这一句认可，也足够他撑过所有难捱的日夜。

其余诸人·随口之赏

再往前的工位区，就都是脚步不停的随口一句了。

徐来正对着电脑对接合作方，看见她连忙起身。沈绥淡淡一句“城市回响选题不错，落地稳着来”，就走了。徐来愣了愣，随即笑了——能得她一句肯定，值了。

麦麦趴在桌上筛老歌歌单，抬头看见她刚要起身，沈绥摆了摆手，“老歌选得有味道，保持这个方向”，脚步没停。麦麦摸了摸下巴，乐了，行，这就够了。

饶子蹲在地上画户外方案草稿，抬头看见她，挠了挠头。沈绥扫了一眼地上的纸，“思路可以，落地再细点”，就走过去了。饶子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她说思路可以！那就是没否定！

桥鹊在镜子前练戏腔身段，看见她过来，停下动作微微颔首。沈绥点头，“身段稳，气息再沉点更好”，径直走过。桥鹊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垂眸继续练，嘴角却微微扬了点。

萨满在隔音室练beatbox，看见玻璃外的沈绥，停了下来。沈绥冲他微微点了下头，口型是“节奏准”，就走了。萨满咧嘴笑了，行，绥总认可了。

没人会拿自己这一句去和前面四个比。

谁都清楚，那四位是得她正眼瞧过、特意关照过的，自己这随口一句，已经是意外之喜。

毕竟那是绥总啊。

尾声

沈绥巡完一圈回到二十七层，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您今天给了所有人关照。】

“今天心情好。”沈绥淡淡道。

【给六月的最多，然后是尹妹、崔十八、赵太阳。其他人只是一句。】

“嗯。”她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懂事的，努力的，顺眼的，自然多赏一点。剩下的，不差，也不多。就这么简单。

楼下各厅里，每个人都还在回味刚才那短短几秒的互动。

六月把药膏摆在琴边最显眼的地方，练一会儿就看一眼。

尹妹含着润喉糖，连唱歌都觉得甜了几分。

崔十八把小十八抱进休息室的小床上，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赵太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摞文件，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其他人也都带着笑意，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不过是她心情好，随手撒下的一点碎光。

他们却捧着这点光，当成了全部的春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