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财5

听潮阁·电人

入秋后的夜浸着凉意，听潮阁各大厅正按部就班地轮麦，直到后台运营的一条全平台通知炸了所有直播间：绥总开虚拟直播了，上电人了。

短短十个字，让整个听潮阁瞬间停摆。

启厅的六月刚唱到副歌，尾音直接劈了。他一把抓过管理的手机，指尖抖着点进那个直播间，呼吸猛地一滞。

屏幕里不是一片漆黑，立着个3D虚拟形象——银灰色长发半扎着，垂落的发丝扫过冷白的下颌线，一身月白色长裙，袖口绣着细碎的银纹，脸是照着沈绥的轮廓做的，清冷、锐利，眼尾微微下垂，没什么表情，像一尊落在月光里的玉像。

这是她的电人。

听潮阁人人都有专属电人，从1.0的Q版小人到3.0的影视级形象，迭代了三代。可沈绥的电人，从来没开过。她当年拍板做虚拟形象项目，只给主播们做，自己的号永远是黑底白字一个“绥”字，连头像都没有。

六月盯着屏幕里的电人，心口又酸又烫。两年了，他们连她真人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现在突然看见照着她做的电人，像隔着一层雾看见了她本人。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连麦都忘了关，任由满厅粉丝刷屏起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明星厅里，尹妹正跟粉丝贫嘴，看见公屏刷“绥总电人出来了”，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磕在桌上。他点开直播间，眼睛一下子直了。

电人微微侧着脸，光影落在鼻梁上，线条冷硬，和他记忆里沈绥的侧脸分毫不差。她就那样静静坐着，没说话，电人也没动，可仅仅是一个形象，就压得满厅喧嚣都失了色。

尹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天”。他见过赵太阳的电人，见过崔十八的电人，见过厅里所有主播的电人，可从来没有一个，能像这样，只往那一坐，就让人连呼吸都放轻。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屏幕上，像要透过这层虚拟的皮，看见后面那个人。

礼厅的后台，崔十八刚给小十八冲完奶，拿起手机看见消息，手猛地一抖，奶液洒出来一点。他连忙点进直播间，看见那个电人的瞬间，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太像了。

尤其是眉眼，和平行世界里她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一模一样。

小十八扒着他的腿往上看，指着屏幕奶声奶气：“爸爸，是妈妈！”

崔十八捂住儿子的嘴，轻轻“嘘”了一声，眼睛却没离开屏幕。他知道这是电人，是虚拟形象，不是真人。可看着那张和她如出一辙的脸，还是忍不住心口发紧。两年了，他终于又“看见”她了。

二十七层总裁办公室，赵太阳站在大屏幕前，指尖微微颤抖。

沈绥的电人项目是他亲自跟进的，建模改了八版，每版都发给她确认，她只回“可以”，从没说过要启用。今天她突然开播，还开了电人，运营报给他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屏幕里的电人静静立着，背景是一片深蓝色的月夜潮声，和听潮阁的logo呼应。光影打在她脸上，明明是虚拟的，却像有温度。赵太阳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屏幕，又硬生生收回来。

他不敢。

哪怕只是个虚拟形象，他也不敢唐突。

直播间里，沈绥始终没说话。

公屏已经炸成了海，明月粉像疯了一样刷屏，礼物特效叠得快要看不见电人。

“我天！是绥总的电人？！”

“活久见！绥总居然开电人了！”

“这也太像了吧……清冷感直接拉满！”

“妈妈！这是我能看的吗！”

沈绥扫了一眼弹幕，淡淡开口：“测试一下设备。”

声音从电人身上传出来，口型精准对上，连嘴角细微的动作都捕捉到了。电人微微抬了抬眼，眼神扫过来，像真的在看屏幕前的人。

就这一个小动作，公屏瞬间又炸了一轮。

六月屏住呼吸，看着电人的眼睛，像真的和她对视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耳根瞬间红了。他连忙别开眼，又忍不住转回来，黏在屏幕上挪不开。

尹妹笑出了声，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欢喜：“还真是……连眼神都一样，冷得要命。”嘴上说着冷，眼睛却舍不得移开半分。

崔十八抱着儿子，小十八看得眼睛都直了，小手伸出去摸屏幕，小声喊“妈妈”。崔十八没拦，就让孩子轻轻碰着，像碰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绥没理会满屏的沸腾，随意动了动手腕。

电人跟着抬起手，指尖划过裙摆，动作流畅自然，丝毫没有卡顿。她又偏了偏头，发丝跟着轻轻晃动，光影在脸上流转，像活过来了一样。

“动捕还行。”她评价了一句，声音平淡，像是在验收项目。

公屏立刻刷起“行行行！太行了！”“绥总说行那就是行！”“技术部加鸡腿！”

赵太阳看着屏幕，立刻拿起内线打给技术部：“绥总说动捕还行，都听见了？今晚所有人加班，把参数再校准一遍，延迟再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像得到了表扬的学生。

技术部一片哀嚎又带着兴奋，连忙应声。崔十八作为技术总监，也立刻收到了消息，他低头看了眼屏幕里的电人，指尖快速回复：“收到，马上调。”

哪怕是她随口一句评价，也值得所有人连夜去改。

沈绥又测试了几个表情，皱眉、抬眼、极淡的颔首。电人都精准同步，细微的肌肉牵动都清清楚楚。她似乎还算满意，指尖搭在扶手上，电人也跟着做出同款动作，姿态闲散又冷冽。

“行了。”她淡淡道，“就到这。”

公屏立刻一片哀嚎，“别啊绥总！再待一会儿！”“刚开就走吗？”“再多看一眼电人！”

沈绥像是没看见，抬手就要关播。

就在这时，公屏飘过一条弹幕，ID是“小十八”，内容只有两个字：“妈妈。”

轻飘飘的，却瞬间让沸腾的公屏安静了半秒。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崔十八的儿子。

所有人也都在等，等沈绥的反应。

六月的心提了起来。

尹妹停下了晃笔的动作。

赵太阳前倾了身体。

崔十八心脏狂跳，一把抓过儿子的手机，想撤已经来不及了。他脸色发白，等着沈绥生气，等着她直接下线。

屏幕里，电人微微低下头，目光像是落在了那条弹幕上。

过了两秒，沈绥的声音响起来，很淡，听不出情绪：“小孩子早点睡觉。”

电人跟着轻轻动了动嘴角，极淡，极快，像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没人敢确定那是不是笑。

可所有人都炸了。

六月猛地靠回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又忍不住笑。这崔十八，真是走了大运了。能让她回应，还能让电人笑一下，这是什么待遇。

尹妹拍了下桌子，又酸又服：“行啊崔十八，母凭子贵是吧。”嘴上调侃，心里却羡慕得要命。要是自己也能有个理由，跟她说上一句话就好了。

崔十八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低头看儿子，小十八正傻乎乎地笑，举着小手喊：“妈妈让我睡觉！”

崔十八眼眶一热，把儿子抱紧了点。

她没生气。

她还让孩子早点睡觉。

够了。

真的够了。

赵太阳看着屏幕里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心口轻轻晃了晃。

两年了。

他第一次看见她笑，哪怕只是电人，哪怕只有一瞬。

他拿起手机，给崔十八发了条消息：“明天带小十八来二十七层。”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说是我说的。”

他想让孩子来，说不定她还会再来。

哪怕只是为了看孩子一眼。

沈绥没再多说，道了句“走了”，电人跟着微微颔首，直播瞬间黑了。

头像重新变回灰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整个听潮阁，今夜注定无眠。

各个厅都在讨论刚才的电人，讨论那极淡的一下笑意。粉丝群刷到深夜，超话盖了几十万楼，截图传遍了各个平台，又被赵太阳不动声色压着热度，不许炒。

他知道她不喜张扬。

城市的另一边，沈绥摘了动捕设备，走到窗边。

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本次电人直播测试，粉丝共鸣值大幅提升，身体修复进度+10%。电人形象有效降低了您的社交压力，同时维持了粉丝联结，建议定期开启。】

“嗯。”沈绥淡淡应着，看向远处听潮阁的灯光。

她开电人，不过是不想露脸，又想测试一下动捕设备的效果，顺便看看这两年技术部做得怎么样。

至于那条弹幕，那个孩子，那一下笑意——

不过是随口一句叮嘱。

她没放在心上。

夜色深沉，潮声依旧。

她只是放出了一个影子，就已经让整片潮汐，彻夜沸腾。

而她本人，站在影子后面，依旧清冷，依旧疏离。

潮起潮落，从来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