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阁·潮临
沈绥出现在听潮阁大楼楼下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秋阳正好,落在她米白色的风衣上,泛着浅淡的光。她没带助理,没提前声张,要不是提前十分钟给赵太阳打了个电话,整栋楼都不会有人知道她来。电话里她只说“我上去拿份旧文件”,没说待多久,没说要不要见人。赵太阳握着手机连声应“好”,挂了电话猛地站起身,险些带翻椅子。
助理冲进来时,就看见素来沉稳的阳总正对着镜子扯领带,指尖都有点抖。“绥总马上到,走专属电梯。”赵太阳声音压得很低,又带着点急,“吩咐下去,所有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许扎堆,不许偷看,谁要是惊着她,直接走人。”
消息还是悄无声息地传开了。
启厅的练琴房里,六月刚弹错一个音,就听见门外工作人员小声念叨“绥总来了”,他手猛地一顿,琴键发出一声闷响。他想出去看看,脚都抬起来了,又硬生生收回来。不行,她不喜热闹,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特意去等,说不定又要烦。他坐回琴凳上,指尖重新落在琴键上,曲子却乱了节奏,只有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走廊里的动静,盼着那道脚步声能经过门口,哪怕只看一眼背影也好。
男明星厅的休息区,尹妹正对着台词本,听见旁边助理嘀咕,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腾”地站起来,又猛地坐下。去不去?去了万一撞见,说什么?会不会太刻意?他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坐立难安,最后还是没忍住,假装去茶水间接水,磨磨蹭蹭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挪。走两步停一步,像做贼似的,就盼着能远远看她一眼。
礼厅里,崔十八正在调试设备,小十八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玩积木。听见工作人员说沈绥来了,崔十八手里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台上。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把儿子抱起来。“嘘。”他压低声音捂住孩子的嘴,“别出声,妈妈在。”小十八立刻乖乖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扒着他的肩膀往门口看。崔十八心跳得飞快,想带孩子过去,又不敢。怕她嫌唐突,怕她不想见孩子,就只能抱着儿子站在门边,偷偷等着。
二十七层的总裁办公室,门虚掩着。
沈绥站在办公桌前翻旧文件,她比两年前清瘦些,侧脸线条冷冽,垂着眼翻纸的样子,和从前没半点分别。赵太阳站在她对面半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像个等着验收的学生。“公司账目都在这,您要的股权协议最上面就是。这两年的股东分红都按时到账了,没动过。”
“嗯。”沈绥应了一声,翻到那页扫了一眼,抽出来折好放进包里,全程没看他。
“还有事?”她抬眼,眼神清淡。
“没、没了。”赵太阳连忙道,又忍不住补充,“您要是有空,下去看看各厅?大家都……都挺想您的。”
沈绥皱了皱眉,像是觉得麻烦:“不了。没什么好看的。”
赵太阳心口一滞,又连忙点头:“好,都听您的。您身体要是累,楼上有休息室,我给您……”
“不用。”沈绥打断他,“我走了。”
她说走就走,转身就往门口去。赵太阳连忙跟上,想送她又不敢走太近,就落后半步跟着。
专属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刚打开,就撞见个小小的身影。
小十八挣脱了崔十八的手,追着一只滚过来的小球跑,一头撞在沈绥腿上。崔十八吓得魂都飞了,快步冲过来一把拉住儿子,声音都抖了:“小十八!对不起绥总!孩子不懂事,没撞疼您吧?”他把孩子按在身边弯腰道歉,后背都绷直了,手心全是汗。
小十八却仰着头,盯着沈绥看了半天,小声喊:“妈妈。”
奶声奶气的,软得像棉花。
崔十八脸瞬间白了,连忙捂住儿子的嘴,急声道:“孩子胡说!绥总您别往心里去!”
沈绥垂着眼,看着脚边的小孩。眉眼确实像,系统用她和崔十八的血脉凝出来的孩子,自然像。她没说话,弯了弯腰把滚到脚边的小球捡起来,递回小孩手里。
“别乱跑。”
就三个字,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说完她直起身,径直往外走,没再看父子俩一眼。
尹妹在走廊拐角,远远看见她走出去的背影,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没敢上前,就看一眼背影,也挺好。他低头笑了笑,又有点发酸。
六月在练琴房,听见电梯叮咚一声响,知道她走了。指尖停在琴键上轻轻叹了口气,没见到也没关系,至少知道她好好的。他重新抬手,琴声慢慢流淌出来,温柔得不像话。
赵太阳站在大楼门口,看着她的车走远,才收回目光。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一路上遇见的工作人员都小心翼翼看他脸色,他神色平静,只有微红的耳尖泄露了一点情绪。“都回去干活。”他吩咐道,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车上,沈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本次与崔十八、小十八近距离接触,身体修复进度+3%。检测到小十八的亲子羁绊对您的身体修复增益明显,建议增加接触频率。】
“不用。”沈绥淡淡开口,眼睛都没睁。
【可是他们都很想您。】
“那是他们的事。”
她去拿文件不过是顺路,撞见孩子也只是意外。于她而言,听潮阁也好,那些人也好,孩子也好,都只是任务留下的痕迹。
她不会回头,也不会停留。
车窗外,街景飞速后退。听潮阁的灯光渐渐远了,像一点落在身后的星光。
她是掠过潮面的风,偶然掀起波澜。
而潮声,永远追着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