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刑胁

褚怜妩眼尾扫到不远处缩着的嫡姐褚芷禾，又瞟了眼满脸屈辱却不敢吭声的褚明漪，抿着唇忍住满心欢喜，乖巧福身。

她临走前故意拖长音调，冲褚明漪眨了眨挑衅的眼。

褚芷禾微微欠身屈膝行礼，临走前余光扫过褚明漪惨白绝望的脸，终是垂下眼跟着褚怜妩转身离开大牢。

牢门吱呀关上，只剩你和瘫在地上的褚明漪。

褚明漪浑身筋骨都在叫嚣着抗拒，昔日刑部尚书嫡女、褚家贵女的刻进骨子里的骄傲死死撑着，趴在地上纹丝不动。

她毁容的脸埋在肮脏的地面，连抬眼都不肯。

褚明漪浑身猛地一颤，藏在乱发下的瞳孔剧烈收缩，破碎沙哑的声音挤出来，攥着地面的指尖深深抠进泥缝。

#褚明漪 陆慎……你身为皇子，欺辱一个已被贬为奴的女子，不怕落人口实？

你望着眼前这个曾经欺辱过自己的女子，突然怒火中烧，一脚狠狠的踹在褚明漪的太阳穴上。

褚明漪被这一脚踹得偏过头重重磕在冰冷石墙上，眼前阵阵发黑，尝到满嘴铁锈味。

#褚明漪 咳……是，我自找。

她声音破碎却依旧咬着牙。

#褚明漪 我姑母是褚贵妃！我姐姐是太子侧妃！你敢把我卖去青楼……褚家不会放过你！

褚明漪呼吸一滞，脑海里闪过父亲闭眼不忍看她受刑的模样，姐姐惨白发抖的脸，瞬间明白你说的全是真话。

族谱已除，身为罪奴，早就是褚家急于撇清的弃子，她眼底最后一丝依仗碎裂，死死咬着烂掉的牙。

#褚明漪 你……当真要做到这一步？

褚明漪半生恪守世家闺仪，高傲刻进骨血，最终她指甲抠进掌心渗血，僵持良久，终是弯了僵硬的膝盖，屈辱地跪在泥地里。

她额头抵着满是污秽的地面，世家嫡女的骄傲碎成齑粉，余光瞥见狱卒手里高高举起的皮鞭，想到那暗无天日的日子，牙关打颤。

沉默许久，褚明漪终是闭着眼，狠狠磕了下去，沉闷的咚声砸在冰冷石地上。

褚明漪浑身僵住，疼到麻木的身躯陡然一震，你提起生母三个字，死死攥紧的拳头止不住发颤。

从前只当你是宫女所生的卑贱皇子，肆意折辱从无半分顾忌，此刻被戳到痛处，偏不肯低头。

#褚明漪 我错？我褚家嫡女，欺负个宫女生的皇子，苛待舞姬生的庶女，从前京里世家贵女个个如此！

你死死掐住褚明漪的脖子，随后又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把她重重扔在地上。

褚明漪被掐得眼前发黑，落地时浑身骨头像是散架，闻着自己身上不堪的气味，毕生第一次尝到无地自容的羞辱。

骄傲碎尽却仍存最后一丝赌你顾忌皇家体面的侥幸。

#褚明漪 你……你敢？杖杀奴籍，无人过问……可你是皇子，亲手杖杀，史官一笔，万年唾骂！

褚明漪浑身僵住，过往身为贵女时对底层宫人生死漠视的记忆翻涌，那时自己亲眼见宫女摔碎贵妃玉盏被乱棍打死，眼都未眨。

她喉间发紧，终于意识到你半分顾忌都无。

#褚明漪 你当真……不怕？

褚明漪浑身一震，血色褪尽，想起自己从前看着庶妹褚怜妩便满心嫌恶，打骂是家常便饭，嘲笑你宫女所生时嘴不留情，全然没顾及半分后果。

她嘴唇哆嗦，往日算计权衡的脑子此刻一片空白。

褚明漪浑身抖得铁链哗啦作响，毕生第一次真正慌了神，声音越来越弱，想起你一路步步紧逼，半分没怕过褚家势力。

#褚明漪 刑部尚书手握权柄……

褚明漪毕生隐忍的伪装彻底崩裂，哭腔混着颤抖。

#褚明漪 陆慎！我从前瞧不起你是我瞎了！我认错！我求你别……！

她见你半分无动于衷，眼底只剩厌恶，心彻底沉到谷底，往日深植骨血的世家高傲碎成齑粉，指甲死死抠进泥地里，声音嘶哑破碎。

#褚明漪 我骂你、侮辱你生母、苛待庶妹全是我的错，你放过我……

你不再看褚明漪半眼，让人把她送回去了。

这件事情很快便传来了，英国公府里，李舒晏正懒洋洋倚在软榻上把玩珍珠耳坠，贴身侍女脸色煞白踉跄跑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姐！不好了！刑部尚书嫡女褚明漪……不敬七皇子，被杖责除名，打成奴籍，还……还毁容了！”李舒晏惊得指尖珍珠坠子啪嗒掉在锦毯上。

#李舒晏 什么？！褚明漪？那可是褚贵妃亲侄女！

李舒晏愣了足足半盏茶，猛地攥紧榻边织金扶手上的刺绣，想起自己从前百般刁难你，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李舒晏 全京谁不知道褚明漪端庄高傲，仗着刑部尚书和褚贵妃撑腰，眼高于顶多年……就因为侮辱了他，落得这下场？

#李舒晏 他连褚贵妃的亲侄女都敢打成奴籍毁了容……我从前那般糟践他……

她娇矜的伪装彻底裂开，心底惊惶翻涌。

李舒晏强撑着嫡女体面，唤来另一个沉稳老仆低声追问，听见老仆颤颤巍巍点头确认，指尖冰凉彻骨。

#李舒晏 仔细说，街上人都怎么传的？七皇子当真放了话，不敬者一律同褚明漪一个下场？

#李舒晏 完了……苏家倒台，褚家折了嫡女立威，满朝现在谁不捧着他。

她想起父亲想把自己塞去太子府做妾，又想到如今你雷霆手段，咬着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头发苦，满心后悔。

#李舒晏 从前我嫌他出身低微，躲婚让庶妹顶上，还处处刁难……

#李舒晏 全京贵女都看着呢，我英国公嫡女亲手把天赐的婚约踹走，如今后悔都没地方去。

#李舒晏 褚明漪家世那么硬都落得毁容除名，我当初闹着让庶妹替嫁，还捉弄他……他要是记仇，我和整个国公府……

她越想越后怕，打了个寒颤。

李舒晏死死捂住胸口，想起往日各家贵女聚在一起，自己带头嘲讽你是宫女生的野皇子，声音发颤。

#李舒晏 那时候大家都踩他一脚，我最是得意张扬……如今所有人都怕他，就我当初跳得最高。

她咬碎了朱红的唇，第一次满心懊悔。

李舒晏盯着妆镜里自己明艳绝伦的脸，从前最得意这张倾国倾城的容貌，如今满心不安。

#李舒晏 褚明漪那张也算绝色的脸都被打烂毁容……我这张脸，他会不会恨到瞧一眼都嫌脏？

院里婆子唠嗑的声音更大了。“全京城都吓傻了！以前谁不瞧不上宫女出身的七皇子？现在好了，褚明漪那下场摆着，世家贵女见了他都得绕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