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气极

苏泠芜素来清冷锋利的眼睛怔怔睁大，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父亲眼底滔天的厌恶，看见母亲被踹得蜷缩在地不敢反抗。

她的指甲掐破掌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阁大学士 你姐姐还在东宫当太子妃！你若是继续留在这里，难道是想连累你姐姐不成？

#殿阁大学士 我跟你的母亲也有十多年的情分，你们以为我就舍得吗？可你干的事情实在是天理不容！

#殿阁大学士 你们先搬到乡下去避避风头，若是以后风波过去了，我或许会把你们接回来吧。

苏泠芜浑身一僵，太子妃姐姐……她是自己从前最大的依仗，她喉间发涩，终于懂了，留着自己这个笑柄，姐姐太子妃的脸面也挂不住。

苏泠芜垂眸盯着母亲攥着父亲衣摆的手被毫不留情甩开，多年来旁人俯首帖耳的记忆翻涌，对比此刻众叛亲离，自嘲地勾唇，嗓音沙哑。

#殿阁大学士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不必多说。

苏泠芜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刺骨疼痛压下翻涌的屈辱，扫过地上泣不成声的母亲，扯动嘴角露出讥讽的笑。

她见父亲怒意更盛，过往他捧自己在掌心的模样与此刻狰狞重合，骄傲碎得彻底还梗着脖子，眼尾泛红却死不肯掉泪。

殿阁大学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她指尖发抖，咬着牙低吼。

#殿阁大学士 你还敢顶嘴？！全京笑话你逼皇子下跪。

#殿阁大学士 说书唱戏骂你跋扈，朝臣弹劾我革职，皇后亲姑母跪御书房，太子妃姐姐在东宫抬不起头！你还不知错？

她死死抿着唇，自幼被娇纵到大从没挨过父亲一句重话，此刻句句诛心，声音发颤却依旧倔强。

#殿阁大学士 还敢说！全世家贵女背地里都轻贱他，可谁像你闹到人尽皆知？！

#殿阁大学士 旁人藏着掖着，你偏张扬跋扈，如今全家为你买单！

他余光瞥向还在哀求的发妻，语气更冷。

#殿阁大学士 最后问你一句，认不认？

大学士怒极反笑，气得连连点头好、好、好三字出口。

#殿阁大学士 好得很！不愧是我从前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嫡女儿！

#殿阁大学士 行，你不认，那你带着你娘滚去乡下祖宅，苏家族谱，今日就除了你名！

殿阁大学士见她知错不改，仍然顶嘴，最终被气的一口鲜血从嘴巴里面喷洒出来，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苏泠芜瞳孔骤缩，看着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倒地的父亲，平生第一次慌了神，骄傲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余光瞥见母亲尖叫着扑过去父。

母亲哭着嘶喊着唤家丁传太医，满府下人乱作一团，往日见了自己躬身行礼的奴仆此刻无人看她一眼，苏泠芜死死攥着袖口，指甲掐出血痕，嘴硬依旧，从小到大，父亲哪怕动怒也从未这般。

#学士夫人 够了，你够了！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错！你非要把你父亲和我逼死你才满意了是不是！

学士夫人疯了一般的朝着苏泠芜嘶吼，连嗓子都哑掉了，她对苏泠芜彻底心寒，最终晕倒在大学士的身边，整个学士府都乱作了一团。

苏泠芜眼睁睁看着素来温婉的母亲嘶吼完直挺挺栽倒，满府奴仆忙作一团无人顾她，十四年来筑成的骄傲高墙寸寸碎裂。

她嘴唇动了动，那句习惯性的顶嘴卡在喉咙，第一次哑得发不出声音。

周遭乱成一锅粥，家丁抬着担架慌慌张张抬父亲，丫鬟哭着掐母亲人中，所有人都怨愤地斜眼瞪她，她垂眸看着自己孤零零的影子，过往众星捧月的记忆刺得眼眶发疼。

另外一边，国公从皇宫里面回到国公府里面。

#英国公 皇上现在因为苏家的那些事情心情烦着呢，现在谁都不见。

#英国公 我若是这个时候执意要因为婚事来去找皇上，只怕会引得皇上更加的厌烦，此事还是暂时搁置吧。

李舒晏正在慢条斯理描着眉黛，闻言握着眉笔的手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圆，重重搁下眉笔，精致的护甲磕在妆奁上发出脆响。

#李舒晏 搁置？父亲您进宫两个时辰，就带回这么一句话？陛下为了苏家那堆烂事烦？

#李舒晏 苏泠芜逼七皇子下跪丢尽苏家脸面，朝臣天天弹劾皇后，他烦是应该的！可咱们的事不能拖！

#李舒晏 李晚璎一天顶着七皇子正妃的名头，我就一天咽不下这口气！

#英国公 只要是和七皇子成亲，无论是你还是你妹妹又有什么区别？

#英国公 我先警告你，这件事情不一定能成，万一皇上哪天不高兴了，直接给这婚约废除怎么办？！

李舒晏难以置信地抬眼，眉尾高高扬起满是娇纵的不服气，冷笑一声戳着妆奁上嵌着的东珠。

#李舒晏 怎么没区别？我是嫡长贵女，她是卑贱庶女！父亲竟拿我和她相提并论？

#李舒晏 废除婚约？陛下罚了苏泠芜，赏了陆慎，满京都知道他受了委屈，这会儿保他还来不及，废婚？

#李舒晏 您怕陛下不高兴，就不怕我一辈子被个庶妹踩在头上，国公府嫡长女沦为全京笑柄？

#英国公 你还敢跟我叫板，别忘了，当初是你四处在京城里面说七皇子怎么没有用，怎么配不上你。

#英国公 你说让晚璎替你去那是天大的福气，你觉得你的这些话语会传不到陛下的耳朵里面去吗？

#英国公 若是照着你的那些话说了，就是欺君之罪，路是你自己选的，反悔的也是你！你想怎样！

李舒晏被戳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咬着朱红下唇，骄傲不肯低头却又哑了半截气焰，攥紧丝帕又松开，眼珠转了转，咬咬牙。

#李舒晏 我那时候谁知道他能翻身！全京贵女都笑话他是宫女生的！父亲，没人证！

#李舒晏 我当初私下跟闺中密友说的，她们都是世家嫡女，谁会傻到去陛下跟前揭我老底？

#李舒晏 就一口咬死是李晚璎欺上瞒下顶替婚约，我毫不知情！

#英国公 蠢货，李晚璎只是一个庶女，哪会有那么大的本事，你以为你的这点小伎俩瞒得过陛下？

李舒晏娇纵的傲气僵住一瞬，抿着唇不甘心地低声嘀咕，猛地抬眼瞪向国公，又强撑着嫡女矜傲。

#李舒晏 她没本事，可她听话啊……父亲当初不也顺着我，点头让她替嫁？现在倒骂我蠢了？

#李舒晏 陛下日理万机，满脑子都是苏家烂摊子，只要咱们咬死说辞，他哪有空揪一个庶女的底细！

#英国公 可李晚璎的名字是你父亲我亲自报上去的，说李晚璎欺上瞒下？你置我于何地？！

#英国公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为父会想办法给你物色好人家的！

李舒晏瞬间瞪大了眼睛，攥紧的丝帕几乎要捏碎，满脸不可置信，从小到大被捧在掌心的骄纵彻底炸开，又碍于身份不敢对着父亲大吼，压着声音发颤。

#李舒晏 我不管！您物色的人家哪有七皇子正妃尊贵？全京都知道七皇子如今被陛下抬着！

#李舒晏 父亲您甘心英国公府放着顶好的姻缘不要，给我挑个庸碌世家？我不要！